掘內干城那胸中的火說多大就有多大，這家伙說話不是一般的難聽，壓住想跳起來的沖動，他緩緩道：“這是趙主席不必擔心，不過我想知道我們的僑民現在怎么樣？”
    “他們啊？我想想，吃穿還是有的，對了，陳秘書長，你前兩天才去看過，現在情況怎樣？”
    陳淑珍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材料：“現有六千七百三十二人都有妥善安排，吃住是保證的……”
    “陳秘書長，這冬天到了，不知道有沒有安排爐子？”
    “這個….，沒有，對了，掘內領事，有件事我想有必要通報一下，當初我們共收留了你們日本人七千一百二十人，有些人就這么稀里糊涂死了……”
    騰的一下，掘內干城跳了起來，“什么叫收留！什么叫稀里糊涂死了！”
    趙子赟搖搖頭，“維森特領事，能不能讓你帶來的人安靜下？這沒法談。”
    維森特忍著氣：“趙主席！請你們說話也客氣一些，據我所知，這些人是被你們扣押的！還有，為何會有人死？”
    “扣押？”趙子赟笑笑，“好吧，既然連維森特領事都這么認為，那我就通知手下人全部釋放，至于他們去哪，我就不管了。”
    維森特有些得意，這豈不是事情圓滿完成？人都放了，還談什么，趙子赟是傻還是被逼無奈啊。
    扭頭卻望見掘內干城臉色劇變，沒等他問，掘內干城就急道：“趙主席，現在不能放！”
    維森特錯愕，這掘內領事腦子有問題？
    “趙主席，你現在放他們不是要他們的命么？”
    一句話讓維森特恍然大悟，難怪趙子赟說得這么輕松，他是說放，可沒說移交，這六千多日本人一旦離開現在被關押的地方，能不能爬出張家口都是問題。
    差點就掉入萬劫不復的大坑，維森特脊背發涼，十分惱火的沖著趙子赟道：“那死人是怎么回事？”
    “人死很奇怪么？什么生病啦，想不開抹脖子的，我怎么知道？”
    頓時氣結，這不是無賴么？維森特卻不知趙子赟確實是實話，他并沒有虐待這些日本人，這不是報仇不報仇的事，而是做人的原則，他不希望自己和手下人變成沒有底線的惡魔，這也是他不讓董虎用過于偏激的法子對付日本女間諜的原因，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再也找不會自己。
    不過趙子赟也沒特別照顧俘虜的日本人，生病什么的，除了小孩，大人他可不管，不少狂熱的日本人無法接受現實，采取了自殺也是事實。只是他說實話，這兩位領事卻是不信，掘內干城牙根癢癢的，可不敢發飆，把面前這位惹急了，那是會殺上千人的！
    事情到了這里，又回歸到起點，維森特只得再次提出調停的法子，放人換停火。他提出雙方簽署一個協議，由他作為見證人，然后報各方的上級處理。
    “用得著這么麻煩么？”趙子赟根本不采納，“這年頭撕毀的協議多了去了，我是不會信的，真要有誠意，好辦得很，我安排火車將所有日本人運到懷來的媯水橋上，掘內領事讓日軍撤回上海，只要消息一確定，這火車就可開車去北平。”
    維森特雖然很恨他，但這主意確實不錯，他也不用承擔撕毀協議的風險，扭頭望著掘內干城，那意思是你怎么說？
    掘內干城叫苦不迭，什么情況他都想過，唯獨沒想過趙子赟會這么做，這一下子將得他不知如何是好，答應，這軍部就沒有停火的打算，不答應，那什么都別說了，美國人怕是要大肆宣揚。
    “掘內領事，看來你們并沒多少誠意。”
    “不是！這涉及很多方面，不是一下子能解決的，再說，萬一你在懷來扣下火車怎么辦？”
    這確實有可能，維森特又望著趙子赟，這如何能難住他？趙子赟想都沒想就說道：“我記得英國、美國在天津也有駐軍吧？這事維森特領事就能辦，派些駐軍來接管火車，掘內領事，你不會認為我連英美駐軍都敢打吧？還是你不相信英國、美國？”
    再一次將軍，掘內干城只得選擇沉默，維森特一看，心里明白了七八分，狗日的，又想賴賬了！
    “看來掘內領事是不好答復了，要不這樣，我給你一天時間，你可以請示你們的公使。”
    “一天時間是不夠的！”
    趙子赟發出怪異的笑聲，隨即越笑越大，他捂著肚子，問陳淑珍：“你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嗎？”
    “拖唄，我本來就不相信他們有什么誠意。”陳淑珍不屑道。
    收住笑聲，趙子赟一臉嚴肅：“掘內領事，你這套在我這是行不通的，一天！就一天，我不妨告訴你，今日你我商談的事，明天就見報！”
    掘內干城一頭汗，這要命的差事！趙子赟卻不依不饒，“維森特領事，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對外宣布調停方案？”
    到現在，維森特也是有些火了，想盡辦法調停，這日本人居然打著壞主意，趙子赟雖說討厭，但至少沒虛情假意的，他有心給日本人點顏色瞧瞧，聞言笑道：“好啊，我也算交了差。”
    掘內干城火急火燎往北平趕，反正是專車，想咋走就咋走，趙子赟這邊也召集記者會，通報在美國領事調停下，他提出的解決方案，維森特作為見證人，也表明了態度，他支持這個方案，認為很可行，并表示美國將和英法溝通，為這次移交日本人提供護送任務。
    報界炸鍋，這消息不震驚各方沒天理了，察哈爾草原之聲第一時間向全省發布在消息，民眾自豪啊，看看咱們省主席，沒得說！北方大學學子們立刻響應，上街集會宣傳，支持趙子赟。
    隨后，趙子赟將今日的談判和他的想法發了很長一封電報給老蔣，在電報中，他建議老蔣擴大對外的宣傳，表明態度，讓各國大使、領事知道此事，先站到一個制高點上，同時，他提醒老蔣要注意日本人狗急跳墻，南京的備戰不能放松。
    老蔣回電也簡單，就一個字，好！
    不出所料，一天過去了，日本人沒有任何反應，詹森非常惱火的發現，這川越茂找不到了，他可不傻，這川越茂明顯是沒法拖，干脆躲了出去，不過惱火歸惱火，詹森卻沒有什么法子，日本人在九國公約會議上都不怎么看臉色，他一個駐華大使，也拿日本人沒辦法。
    這次事件算是不了了之，不過卻帶來幾個意想不到的效果，老蔣算是通過此事徹底明白日本人是不會談判的，南京之戰不可避免，英美等國也靠不住，一切只能拋棄幻想，繼續打。
    英美等國，尤其是美國，徹底對日本失去信心，美國高層已經不自覺的將日本列為**國家，一切外交活動都不能太相信日本人說的，同時，此事也讓德國、意大利有些擔心，這盟友有些靠不住啊。
    此事的另一個結果是掘內干城步橋本正康后塵，成為倒霉鬼，灰溜溜被調回國內，外務省被軍方罵得狗血淋頭，以后未得到軍方認可，對于中國的一切外交活動不得進行，尤其是察哈爾，軍方徹底打消了任何談判溝通的想法。
    趙子赟的收獲則是他的威望進一步提高，察哈爾軍民更加團結，而國內其他勢力從此事中總結出一點，別和趙子赟玩心思，否則吃虧的只有自己。
    回到家里，意外發現陳嬌兒也在，他納悶道：“嬌兒，你今日沒事么？”
    “有事，可不回來怎么辦，那英子吵吵著上了你的當，今日就要你殺了她，我去看了看，她求我殺了她！”陳嬌兒沒好氣道。
    “我真是搞不懂了，要死，一頭撞死便是，窮折騰個啥？”
    “我問她了，她說只有死在你手里，她才能安心的魂歸故里。”
    趙子赟的好心情頓時沒了，惱火道：“她倒是安心了，憑什么？”
    “算了，二哥，我想了想，我能理解。”陳嬌兒扯著他的手說著。
    沒由來的煩躁，趙子赟冷著臉：“那你的意思是讓我殺了她？”
    陳嬌兒聞言愣了愣，見他面色不善，心里也有些不爽：“二哥想做什么就去做！殺了她，餓死她都不關我的事！”
    重重坐在沙發上，趙子赟頭都要炸了，怎么還有這種女人，又不自殺，又要死，把人折騰得夠嗆！
    屋中冷了約有十幾分鐘，趙子赟掏出手槍，“我們兩為她吵個什么勁！我這就去解決了這個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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