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川流不息,嘈雜聲混著音樂聲圍繞在周圍。
    葉涼被抱到了路邊的石墩上，腦子依然有些懵，好像沒有反應過來沈逐溪在說什么。
    她無意識地抿了抿嘴唇,好像上面還殘留著沈逐溪的氣息。她呼吸微頓：“你……”
    廣場上人偶列隊游走過來，撒糖一樣將包裝精美的小禮物撒向周邊。
    行人一哄而上,爭先恐后伸手去接。放眼望去人挨著人，密密麻麻一片。
    葉涼被人擠到，身形一晃從石墩上掉了下來。她向前栽去，眼看就要跟沈逐溪貼上臉,情急之下只能伸手撐住他的肩膀。
    沈逐溪挑了下眉頭,順勢扶住她的腰。
    男人溫熱的手掌隔著衣服熨帖在她身上，唇邊淺淺的弧度在光影中分外撩人。
    “要下來嗎？”
    “嗯。”
    “可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葉涼垂下眼眸，正對上他深邃的雙眸。幾乎是一碰上，她便心虛地轉開視線，“我剛好也有事跟你說,我們邊吃邊聊行嗎？”
    喧囂的街頭，她的聲音似乎格外的軟。呼吸之間仿佛帶著甜，連風都變得分外好聞。Ｘιèωèи.ＣoＭ
    沈逐溪圈住她的腰，將她抱下石墩。
    “依你。”他全當葉涼在不好意思。
    吃飯的地方就在前面不遠處，是一家西餐廳，早上沈逐溪就預訂好了。
    餐廳里環境舒適，把外面的喧鬧遠遠隔絕開了。
    葉涼握著玻璃杯，察覺到對面炙熱的目光后無意識地收緊手指。
    她和沈逐溪隔著餐桌相對而坐,面對面的角度莫名讓她產生一點點緊張。
    “那個……”
    “什么？”
    葉涼舒了口氣,抬起頭,“伯母回國了吧？”
    沈逐溪眼睛一瞇,沒有說話。
    “我昨天晚上跟她視頻了。她心情很好,看起來玩的很開心。”
    “你跟她視頻？說什么了？”
    “就隨便聊聊。”葉涼一頓，放下水杯往后靠了靠，“我看她心情不錯，就順口說了解除聯姻的事。”
    沈逐溪喉結一動，搓了搓手指，“她說什么，又拒絕了？”
    “沒，伯母答應了。”
    餐廳里輕音樂緩緩流淌，桌上忽然安靜下來。
    沈逐溪下顎緊繃，眼色微沉：“不可能。”
    以鄭聽薇那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性格，怎么會輕而易舉的對這件事妥協。如果她這么好說話，前面也不至于處處逼迫他。
    “是真的。”
    葉涼心底忽然涌上一股酸澀感。她沒想到事情會這樣巧合，昨天剛退了婚，今天就收到了沈逐溪的表白。
    他方才那個期待的表情還歷歷在目。
    “我很……抱歉，不知道你改了主意。”
    她不清楚沈逐溪什么時候開始產生了其他想法，可是事已至此，退婚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趁現在把事情說開了比較好。
    似乎有意避開他凌厲的目光，葉涼垂下眼眸，“這件事之前就說好的，所以……”
    無法再聽下去，沈逐溪騰地站了起來，眉眼間皆是寒意。他面無表情地看了葉涼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葉涼下意識跟著站了起來，短暫的猶豫后又坐回位置上。
    沈逐溪是個心高氣傲的人，事情弄成這樣他生氣是必然的。她現在能做的就是把空間留給他。
    侍者來詢問是否可以上菜。葉涼搖搖頭，“麻煩等一會。”
    街道上車水馬龍，依舊那樣熱鬧。葉涼透過明亮的玻璃望過去，一點也感覺不到那些人的欣喜。
    為了防止車輛開上來，人行道上每隔幾米會有一個圓柱形石墩。剛才她被沈逐溪抱到了那上面。
    心中沒由來的發堵，像塞了一團棉花不上不下。
    電話陡然響起，葉涼回過神飛快接起。意外聽到了許修竹的聲音。
    他說跟組已經結束，過幾天會回到榕城。
    葉涼有些心不在焉，隨意應了幾句。
    許修竹察覺到，微微一頓：“你是不是在忙？”
    葉涼低頭看了一眼時間，“我要出去找個人。”
    許修竹道：“那你去吧，先不說了。”
    掛斷電話，服務生再次詢問要不要上菜，葉涼起身，“抱歉，麻煩再等一下。”
    她拿著電話走到大堂，環顧一周沒有發現沈逐溪的身影。
    葉涼嘆氣，再次打電話過去。依舊沒有人接。這人大概是直接氣到回家了。
    在原地靜默幾秒，葉涼準備回餐廳。
    轉身之際迎面走來三四個男人，為首那位穿著印花襯衫鐵灰色西褲，手臂上掛著一件風衣。
    看見葉涼他先是微微一頓，然后把風衣交給身后的人，吊兒郎當地走了過來。
    “哎呦喂，我當是誰呢？這不是葉家大小姐嗎！”季來一雙眼睛在她身上滴溜溜亂轉，“怎么一個人啊？沈二少不要你了？”
    他表情流里流氣，一身濃重的酒味，身邊跟著的也都是些混不吝。
    葉涼懶得理，直接不給眼神地越過他。
    季來雖然喝多了，可還在記恨上次被沈逐溪掐著脖子警告。他沒能耐去招惹那位，自然就把仇恨轉移到葉涼身上。
    沒她這個掃把星，季栩哪會出事。他在圈子里也不會被那些只會看沈逐溪臉色的吊毛排斥。
    “來來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堂堂葉家大小姐。”季來表情輕蔑地沖另外幾個人說，“玩完我堂弟現在又搭上了沈逐溪。人、盡、可、夫就是這樣的啊！你們可小心點別做了接盤俠。”
    剛說完，身后一道大力踹到了季來身上。他猝不及防趔趄兩步，腳下一滑來了個原地鉆被窩。
    “我艸！”他趴在地上，惡狠狠地轉過頭，正看到沈逐溪收回腳。
    他雙手插著口袋，目光凜冽，居高臨下地覷著他，“想死？”
    季來被這森冷的語氣激得一哆嗦，頓時酒醒了大半。
    “沈……沈少……”
    沈逐溪慢條斯理走過去，抬腳踩到他肩膀上，接著伸手將他胸前口袋里的手帕抽出來，擦拭著皮鞋上不存在的灰塵。
    “你不長記性我就再告訴你最后一遍。”燈光暈染在他身上，眼尾那可淚痣鮮紅奪目，“葉涼是沈家罩的，再敢對她嗶嗶信不信我把你媽骨灰揚了？”
    沈逐溪起身，將手帕扔到季來臉上，皮鞋尖踢踢他胳膊，“再有一次，先斷這個。”
    整個過程季來大氣都不敢喘，十來度的氣溫下硬生生嚇出一身冷汗。
    沈逐溪牽起葉涼的手往餐廳走。
    “還要吃飯嗎？”葉涼緊跟著他的腳步。
    “你不餓？”
    葉涼心頭一動，說：“我以為你走了。”
    沈逐溪腳步一頓，偏頭瞥了她一眼，“放心，再怎么樣我不會扔下你。”
    說完這句話他就放開她的手徑自走了進去。
    葉涼看著他挺拔的背影，輕輕抿了抿唇。好像在這瞬間終于想通了，昨天在跟鄭聽薇提出解除婚約的時候為什么會猶豫。
    她想，她其實也是對沈逐溪有好感的。她不知道這叫不叫喜歡，可以肯定的是絕對不討厭他。
    但，似乎也僅此而已。
    ……
    葉涼走進餐廳時，沈逐溪已經幫她把牛排切好。
    葉涼看著餐盤，忽然有種無所適從的感覺。她不應該再接受沈逐溪的任何好意，或許這樣才會讓她心安理得。
    葉涼拉開椅子坐下，拿起刀叉后不自在地說：“謝謝，我可以自己來的。”
    沈逐溪喝了一口紅酒，沒說話。
    葉涼也不再吭聲，專注地吃東西。七分熟的牛排肉質鮮美，味道極好。
    葉涼機械性地嚼著，卻猶如嚼蠟。
    良久，對面的人沉聲開口：“好吃嗎？”
    葉涼擦擦嘴，點頭，“嗯。”
    “你看你多沒有眼光。”沈逐溪輕輕搖晃紅酒杯，調侃到，“如果你跟我在一起，什么事情我都會護你周全。”
    徐朔說他動心了，白冬凝說他們在一起很合適。他不清楚他們說的是對是錯，只知道自己是想跟葉涼在一起的。
    想看她笑，聽她講冷笑話。想與她粥可溫立黃昏。想把她保護在自己麾下，誰敢動她一根毫毛，他就沖上去把對方撕碎。
    萬萬沒想到的是，人家什么都不稀罕。
    他沈逐溪這二十八年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沒想到第一個跟頭栽到了她身上。
    他輕笑，聲音里帶著不甘和驕傲，“葉涼，拒絕我你可不要后悔啊。”
    .
    回去這一路上兩人幾乎沒有交談。車子緩緩停下，司機提醒到：“葉小姐，到了。”
    葉涼游離的思緒抽回，跟司機道謝后轉頭看沈逐溪，“我走了。”
    他聞聲轉頭，深邃的目光不冷不熱，“嗯。”
    葉涼開門下車。
    沈逐溪的視線隔著車窗追隨她的身影。當看到葉涼突然轉身走回來的時候，胸腔中猛地敲了幾下。
    扣扣扣——
    玻璃窗被敲響。
    沈逐溪眼眸一動，故意緩了幾秒才把車窗降下去。
    “有事？”語氣波瀾不驚。
    葉涼微微彎下腰，發尾越過肩膀垂了下來，懸在身前輕輕晃動。
    “謝謝你。”
    沈逐溪目光從柔軟的發梢轉到她明艷的臉上，“謝什么？”
    “今天，還有以前。”一直以來好像都在承蒙他的照顧。
    “你特意回來想說的就是這個？”
    葉涼沉默一瞬，“回來這一路上我想了很久，如果你覺得不舒服……”
    她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舔了舔唇把剩下的話說完：“我可以盡量少出現在你面前。”
    沈逐溪臉色徹底冷了下去，眉眼之間烏云密布，“你想了一路就想了這個？”
    葉涼只是單純覺得退了婚就相當于變相拒絕了沈逐溪在一起的提議。
    如果繼續跟他這樣下去，好像哪里不對勁。一邊拒絕一邊又像在吊著他的胃口，不應該是這樣的。
    于是就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我的意思是……”
    “隨你便。”
    不等她說完，沈逐溪把已經把車窗升了上去。
    車子緩緩駛離，不久便消失在夜色中。
    葉涼站在原地，良久輕輕嘆了口氣。
    事情好像被她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