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深淵之戀
    畫龍一生中歷經(jīng)無數(shù)兇險，他知道自己必須臨危不亂才能化險為夷。
    吞噬畫龍仔細(xì)審視了自己的處境，已經(jīng)有老鼠開始噬咬他了，他一動不動，從通氣孔中看著閣樓的窗口。越來越多的老鼠開始噬咬他，畫龍翻了個身，用身體壓死幾只老鼠，他的手指突然碰到了腳腕上的鐵絲。
    畫龍靈機一動，他已經(jīng)想到了逃生的辦法。
    一個人手腕被反綁，腳腕被捆綁。呈跪姿或者蜷縮的姿勢，手就可以解開腳腕上的束縛。畫龍忍受著老鼠啃噬時的劇痛，將腳腕上的鐵絲松開解除，這鐵絲使他看到了希望，也成了他逃生的唯一工具。
    如果手是自由的，可以將鐵絲從通氣口穿過去鉤住窗口的掛鉤，將鐵皮柜子立起來，然后晃蕩幾下，從窗口掉進外面的水中，就會得救。
    然而畫龍的雙手被反綁，手上的鐵絲不可能解開。
    按照慣性思維，手是最靈活的。然而特種兵以及武警都接受過用腳開槍的訓(xùn)練，畫龍身為武警教官，他的腳也非常靈活。畫龍先踢死一些老鼠，為自己贏得更多的逃生時間，鐵皮柜子里空間狹小，畫龍身上沾滿了老鼠的肚腸，令人作嘔。
    畫龍用腳趾將鐵絲的一端拗成一個小圈，從通氣孔中伸出去，小心翼翼鉤住窗口的掛鉤，然后經(jīng)過幾次調(diào)整，畫龍尋找到最合適的姿勢，兩只腳互相交替，拽緊鐵絲，畫龍力大無窮，最終將整個鐵柜子立了起來。
    畫龍的腳踩住柜子的內(nèi)側(cè)兩邊，以身體晃動柜子，抓住時機，鐵皮柜子晃蕩了幾下，撞開虛掩的木窗，從窗口跌進外面的水中。
    整個過程驚心動魄！
    盲人老頭正在院中枯坐，他看不見，但是聽覺很靈敏，對面閣樓上掉下一個鐵柜子，撲通一聲，水花四濺，獸醫(yī)也聽到了，最后，盲人老頭和獸醫(yī)將畫龍從鐵皮柜子里救出。
    畫龍和聯(lián)防隊員再次進入閣樓，那個青年人已經(jīng)不見了。
    閣樓的另外兩個鐵皮柜子里，各用醋泡著一具人體骨骼。后來經(jīng)過鑒定，這兩具人體骨骼分別為莫菲和盲人老頭的孫子。
    蘇眉發(fā)來了馬騮的照片，畫龍一眼就認(rèn)出，那個青年人盡管做過整容，但他就是馬騮。
    據(jù)房東介紹，馬騮前不久租了這座閣樓，平時深居簡出，很少有人見過他。
    梁教授說：“他只是用這閣樓作兇殺現(xiàn)場，平時，都是化裝成趙纖纖的樣子，或者說，他已經(jīng)變成了趙纖纖，只有殺人的時候才會變回自己。”
    梁教授推理分析認(rèn)為，趙纖纖已經(jīng)遇害死亡。三年前，馬騮殺害了趙纖纖，馬騮可能無意中得知趙纖纖曾經(jīng)在烏洋鎮(zhèn)被強奸過，三年后，馬騮假扮成趙纖纖來到鎮(zhèn)上尋找那個強奸犯。因為仇恨別人穿紅裙子，所以這個變態(tài)的年輕人殺死了浣玉和莫菲，后來調(diào)查得知盲人老頭的孫子強奸了趙纖纖，于是，馬騮又將他殺害。
    鎮(zhèn)長說：“那孩子看上去很老實，
    怎么會干出強奸的事呢？”
    梁教授說：“我也不太確定，只是推理和分析，只有抓獲了馬騮，此案真相才會水落石出。”
    警方發(fā)布了通緝令，然而始終沒有抓獲馬騮。這個青年人就像是人間蒸發(fā)了似的，沒有人再看見過他。正如通緝令上描述的那樣，此人偽裝成女人，別人很難分辨身份。
    我們生活的城市里，任何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女孩都有可能是他！
    幾天后，畫家和戲子也從鎮(zhèn)上消失了，有人在茶樓的換衣間里發(fā)現(xiàn)了一首詩：
    沅玉幽骸已塵埃，
    烏塘遺夢舊情懷。
    纖纖江風(fēng)香飄去，
    菲菲暮雨綿歸來。
    畫閣春腸強行墨，
    梨園怨歌難剪裁。
    舊事已為鐵棺鎖，
    不知誰人得揭開。
    這首詩寫在一張紙上，字跡娟秀，紙上面還放著一把帶血的剪刀！
    蘇眉和包斬幾經(jīng)輾轉(zhuǎn)，終于找到了馬騮的家。馬騮父母雙亡，單獨住在一個破舊居民樓的頂層，蘇眉和包斬與當(dāng)?shù)鼐揭黄鹌崎T而入。馬騮的臥室落滿塵埃，看上去像一個女孩的閨房。包斬從一張照片上判斷，馬騮將自己的房間布置成趙纖纖的房間模樣，有時，不得不佩服一個人的能力，那個房間幾乎和趙纖纖的房間一模一樣。床，枕頭，書桌，小臺燈，這些都費盡了心思才弄齊的。馬騮的信件中寫道，他曾經(jīng)躲在趙纖纖臥室的床下，他借過她的指甲刀，私下里偷配了鑰匙。
    房間的抽屜里堆滿了沒有寄出的信，從筆跡顏色上可以判斷這些信寫于不同的時間，那些被水浸濕的字體也能看出寫信人曾經(jīng)哭過。
    這些信都是馬騮寫給趙纖纖的，摘錄如下：
    纖纖，我所有的密碼都是你的生日，一直都是，并且將永遠(yuǎn)是。我為你保持著很多習(xí)慣，以前我從來都不吃話梅，第一次吃，是你給我的，后來就養(yǎng)成了習(xí)慣，有時，半夜里我也要去買話梅，想你的時候，我就要吃話梅。
    你的頭發(fā)總是很香，為了找到你使用的洗發(fā)水，我買遍所有的牌子，挨個地試，終于找到了你的香味。因為這種香味可以讓我感覺到你的存在。
    我模仿你寫的字，我們的筆跡漸漸融合在了一起。
    你已經(jīng)滲入我的生命之中，到處都有你的影子，你隱藏在我生活的細(xì)節(jié)里面。我平日最自然的動作，我的一舉一動，我一個人走路，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電視，一個人看著雨水打濕窗外的樹葉，我能感覺到我們在一起。
    纖纖，你知道嗎，每次走樓梯的時候，我會靠扶手那一邊走，因為我最后一次和你并肩走下樓梯時，我就是靠著扶手走的，而你就走在我的身邊。
    纖纖，我知道你有疊被子的習(xí)慣，所以，我每天也會疊被子，我現(xiàn)在可以將被子疊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塊，就像是軍人的被子，只有一次，我想放棄，我撲到被子上大聲痛哭，你從小到大堅持疊被子，
    可是，你為什么就不能堅持愛我呢？你愛過我嗎，哪怕只有一秒鐘？
    我用很多種方式來想你，來和你說話，可是……你從來都不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你可曾知道，我總是在下雨時分，寧靜與憂傷之間，最想念你。
    你可曾知道，我總是在落雪時節(jié)，沉默與孤獨之間，最想念你。
    你可曾知道，我用鑰匙在你家樓下的墻上刻了很多字，等一整夜，只是為了看一眼你早晨上學(xué)時的身影，你戴著圍巾，你穿紅色的夾克，我悄悄地跟在你的后面，只是為了看著你。
    曾經(jīng)，我是那么真誠地站在你的背后，望著你美麗的背影，你在夏天穿紅裙子，下雪的天氣，你穿紅色的羽絨服，你裹緊衣服，一直往前走，你只要一回頭就會看到我，但是你沒有。我多么想追上你，把你冰冷的手揣在懷里。我很喜歡站在四樓教室的窗前，你在注視風(fēng)景，我在注視你。你走后，我會站在你站過的那個地方，望著你望過的方向，把手掌貼在你貼過的那個位置，我一直在你身后，可是……你從來都不曾回頭。
    時光宛若流水，玫瑰的顏色并不消退。
    這些年來下過的暴雨，就像是很多游泳池摔碎在地上，然后消失不見，如同我為你流過的淚。纖纖，你不知道，我為你流過多少淚。
    我用瓶子儲存淚水，用胸腔儲存嘆息。
    我的愛比最深的海水還要深，你要是肯看著我的眼睛，就會看到深淵，看到我眼睛里的魚游來游去。你的外殼就躺在我的身邊，日日夜夜，你的墓地和你的葬禮都在我的懷抱之中。
    我追趕你追趕過的蝴蝶，低頭去聞你聞過的花朵。
    我走過你曾走過的街頭，徘徊在你徘徊過的路口。
    我愛你愛到穿上了你的內(nèi)褲！
    我愛你愛到穿上了你的裙子！
    我愛你愛到變成了你的樣子！
    你的內(nèi)褲上有血，我沒有洗過。這是我從你房間偷來的，你不知道，我多么喜歡在你的床下睡覺。我穿上你的內(nèi)褲，很害羞。第一次穿著連褲絲襪上街的時候是冬天，我很緊張，絲襪里面穿的就是你帶血的內(nèi)褲，絲襪外面穿著秋褲和毛褲，人們根本看不出來，我喜歡絲襪帶來的那種滑膩的感覺。后來，我終于敢在夏天穿上裙子出門了，我變成了你，就連我自己都認(rèn)不出來。
    每天早晨洗臉的時候，我會瘋狂地陶醉地癡情地親吻鏡中的自己。
    我不是在親吻鏡子，我在親吻你。
    我吻你的腸子，我把你的腦漿涂滿我的全身。
    你知道，我有多么的愛你嗎？
    ……
    這些泛黃的舊信件，每一封都飽含深情，每一封都是那么的變態(tài)。
    房間里落滿塵埃，書桌旁邊的床上，蘇眉和包斬發(fā)現(xiàn)了床上的一具骷髏，骷髏呈現(xiàn)側(cè)臥的姿勢，躺在枕頭上，旁邊還放著個枕頭，由此可見，有個人曾經(jīng)摟著一具尸體睡了好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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