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湘帶著子衿出門，在府門口碰上了周禮懷，便將他一起帶上了。
城北確實有土地廟，但已經荒廢了。
土地廟的門是關著的，子衿上去敲了敲門，很快門自里面打開，露頭的果然是阮凌羽。
他打開門讓他們進去，隨后又將門關上了。
“靈兒……二寶……天亮了……該醒了……”
這聲粗啞，仿佛風箱撕扯的聲音。
柳云湘望過去，看到里面那一幕，驚得倒抽一口涼氣。但見破廟廢墟里，白靜瑜披頭撒發的，只穿著單薄的中衣，而懷里一左一右抱著兩個孩子，更確切的說是兩具小小的尸體。
左邊是靈兒，右邊是那個剛出生就夭折的孩子，他們穿著殮衣，身體早已僵直，以怪異的姿勢被白靜瑜抱在懷里。
她眼神呆滯，抱著兩個孩子輕輕搖晃著，仿佛他們只是睡著了，只要一直喚他們就會醒。
“靈兒……娘給你做你最喜歡吃的蓮藕排骨……你想要小老虎的布偶……娘就快給你做好了……”
“二寶……你在娘肚子里的時候……娘就喜歡這樣喊你……還跟你說……等你出生了……你有娘還有姐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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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禮懷皺緊眉頭，“四皇子府聯合京兆府正在四處找她，倒是沒對外說她將兩個孩子的尸體也一并帶出來了。”
柳云湘見白靜瑜穿著單薄，解開自己身上的披風交給子衿，讓她給白靜瑜披上。
她轉頭再看阮凌羽，見他正望著白靜瑜，眼里有深深擔憂。
“你怎知她在這里？”
阮凌羽聽到這話，慢慢收回視線，同時臉上的憂色也收斂起來，恢復以往漫不經心的樣子。
“昨兒，我從酒肆出來，過一條漆黑的巷子的時候，與她撞到了。她懷抱著兩個孩子，這一撞就撞掉了一個，她立時就哭了出來。我忙將孩子抱起來，好家伙，這給我嚇得，竟是死的。她搶過那孩子，抱著兩個繼續往前跑，嘴里還絮叨著：別怕，有娘在，娘不會讓那些壞人欺負你們的。”
說到這兒，阮凌羽還忍不住拍胸口，“她披頭散發的，穿著一身白，抱著兩個孩子都沒了氣息，是個人都得嚇死。”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然后呢？”
“然后我就好奇啊，追著她一段，等出了巷子，看清她的樣子。嘖嘖，這不四皇子妃，她對我曾有一飯之恩，我就想著一報還一報，將她送回四皇子府。可她哭著求我，甚至還跪下了，我于心不忍就將她帶到了這里。她跟瘋了似的，根本不相信懷里兩個孩子已經死了，我勸了好久都沒用，還不吃不喝的，沒辦法只能找你幫忙了。”
柳云湘挑眉，“一飯之恩？”
阮凌羽摸摸鼻子，“當初你讓我來盛京查找小世子的下落，我為了方便暗中查找就扮成坡腳乞丐，有一日跟蹤上官胥，不小心跟這位四皇子妃撞到。她沒生氣，還問我有沒有事，許是見我坡腳可憐，還讓身邊婢女給我買了一碗面。”
阮凌羽抱肩嘆了聲：“總之是個好人，可惜好人沒有好命。”
柳云湘了然，原是這么回事。阮凌羽這人表面只認錢，但其實是個重情重義的人，當初為了救靖安侯和活下來的兄弟，他潛伏北金三年，即便被誤會，他也沒有放棄。
阮凌羽沒有通知四皇子府，而是傳信告訴她，柳云湘明白他的苦心。
只是，這樣的悲痛，沒人能開解得了吧。
“姑娘！四皇子妃吐血了！”子衿在里面喊了一聲。
柳云湘一驚，忙催著周禮懷和她趕緊進去。
來到里面，柳云湘見白靜瑜嘴角果然溢出血來，可她還是死死抱著那兩個孩子，而因為子衿這一聲喊，她怕嚇到孩子，將孩子的臉與她貼到一起。
“不怕不怕，娘保護你們。”
周禮懷上前想給她把脈，奈何白靜瑜不肯配合，甚至于她根本就看不到他。
“靈兒，二寶，你們是不是冷啊，娘給你們做花襖……娘……”白靜瑜說這話又吐了一口血，人也暈暈乎乎的往后倒去了。
柳云湘讓子衿扶住，趁著白靜瑜意識模糊，又讓阮凌羽和周禮懷趕緊將她懷里那兩個孩子抱走。
“靈兒……二寶……你們不能搶我的孩子……”白靜瑜坐都坐不住了，還踉蹌的要奪回自己的孩子。
柳云湘一把抱住白靜瑜，這才發覺她全身也是冰冷的，于是忙給她裹緊披風。
“靈兒……靈兒……我的女兒……”
白靜瑜驚慌的哭了起來，她身子太弱了，可仍拼了命的掙扎著。
“四嫂！”柳云湘捧住白靜瑜的臉，“靈兒和二寶已經死了！您就送他們上路吧！”
“不！你胡說！”
“四嫂！看看我！”柳云湘逼迫白靜瑜看自己，然后一字一句道：“他們已經死了！”
“不！不！你騙我！還我女兒！”白靜瑜推開柳云湘，瘋了一般爬到兩個孩子那兒，即便沒有力氣將他們抱起來，她還是趴著一手環抱著一個，“靈兒……你們不能將她埋進土里……她會害怕的……二寶……二寶……娘對不住你……”
柳云湘實在看不得這一幕，不由背過身去抹淚。
白靜瑜的哭聲回蕩在破廟里，擊痛著在場每個人的心。
這時周禮懷開口了，“剛才王妃抱著四皇妃的時候，我忙給她診了診脈，她吐血很大原因是因為悲痛過度引發的心口郁結，但其實還有其他原因。”
柳云湘轉頭，“什么原因？”
“她可能服用過什么藥，這藥是她血熱，引起上火，進而食欲不振，吃不下東西，再影響胎兒發育。剛我也看了夭折的孩子，實在太羸弱了，即便王妃不落水，只怕也養不成。”周禮懷道。
柳云湘倒是想起來之前進宮的時候，她問姜云影為什么白靜瑜不進宮，當時她的說法就是白靜瑜反應太嚴重，沒有胃口，勉強吃一點還吃什么吐什么，這樣的反應對孕婦來說太常見了，她根本沒多想。
如今想來，或許這里面也有姜云影的毒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