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簿聽完之后,沉默了。</br> 不得不說,蘇七這個計劃,有其獨到之處。</br> 確實,如果這個計劃能成行的話,人間基本上就立于不勝之地了。</br> 陰間人可以大批的進攻人間,人間卻無法反擊陰間。</br> 這不是當初秦滅六國的態勢嗎?</br> 但是,王主簿在這其中,也察覺到了一些別的東西。</br> 他對蘇七說道:“如果……陰間人到了道冢之后,出不去呢?”</br> 蘇七呵呵笑了一聲,說道:“你們放心,讓我打開道冢的禁制,并不困難?!?lt;/br> “我們奇門最擅長的就是這個?!?lt;/br> 王主簿沉默了兩秒鐘,說道:“如果……我們到了道冢,而奇門的人,利用道冢,把我們陰間人給困住了?!?lt;/br> “你說怎么辦?”</br> 蘇七愣住了。</br> 她疑惑的看著王主簿:“你不相信我?”</br> 王主簿淡淡的說道:“事關陰間人的生死,我不能輕信。”</br> 蘇七不滿的說道:“你既然不相信我,當初為什么要找我幫忙?這不是浪費時間嗎?”</br> 大師兄連忙在旁邊打圓場,干咳了一聲,對王主簿說道:“道友,道友,咱們不要著急,慢慢商量,從長計議?!?lt;/br> 王主簿呵呵笑了一聲,說道:“怎么從長計議?你能給我一個安全保證嗎?”</br> 大師兄:“這個嘛……”</br> 他沉默了一會,說道:“要我給你,其實也不是不行。我可以發個毒誓。”</br> 王主簿:“呵呵……”</br> 大師兄有點尷尬。</br> 王主簿說道:“你們兩個商議一下吧。”</br> “要不然,把出口的位置換個地方,要不然,重新挖一條通道?!?lt;/br> “陰間的通道,不可能掌握在別人手上。你們的野心啊,太大了,小心玩火自/焚?!?lt;/br> 蘇七有些不滿的嘀咕:“你以為這是在挖地道嗎?說挖就挖。”</br> 王主簿對大師兄說道:“商議好了之后,你直接去判官廟燒紙就可以了。”</br> “我收到之后,自然會回來見你。”</br> 大師兄點了點頭。</br> 這件事,他還真的要和蘇七商量一下,必須要給陰間人一個交代。</br> 其實,大師兄并不喜歡陰間人。</br> 不僅不喜歡,可以說是有些敵視。</br> 原因很簡單,他是人間的修行者,而且是有理想的修行者。</br> 這樣的人,是不肯做走狗的。</br> 但是,他要振興奇門,只能與陰間虛與委蛇。</br> 他想站著把錢掙了。</br> 大師兄嘆了口氣,對蘇七說道:“走吧,我們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又能振興奇門,又能不得罪陰間?!?lt;/br> 蘇七嘀咕著說道:“那可有點難啊?!?lt;/br> 大師兄呵呵笑了一聲,說道:“無論如何,你把出口開在道冢,這一點做的確實不錯?!?lt;/br> “算是抓住了主動權。就算陰間不高興,他們也得和我們商量?!?lt;/br> “否則的話,通道完成,我們奇門就沒有用了。過河拆橋,卸磨殺驢,那都是有可能的。”</br> 蘇七嗯了一聲。</br> 他們兩個,去找偏僻的地方商議了。</br> 而王主簿和心腹陰差,則向鬼門趕去。</br> 他們沒有直接到鬼門總部,而是在一個偏僻的屋子里,見了早就等在那里的李斗。</br> 王主簿向李斗行了一禮,恭恭敬敬的說道:“副門主,你真是神了。”</br> “我們果然打探出來了通道的消息?!?lt;/br> 李斗微微一笑,說道:“怎么說?”</br> 王主簿說道:“這通道,是從陰間開始挖的。出口就在人間。而且是在人間的道冢?!?lt;/br> 李斗一愣:“怎么挖到道冢去了?”</br> 王主簿把蘇七的計劃說了一遍。</br> 李斗點了點頭,贊嘆說道:“有道理,沒想到這家伙還有點小心思?!?lt;/br> 王主簿干咳了一聲,說道:“副門主,咱們現在怎么辦?”</br> “我們哥倆不能在人間久留,您老人家趕快拿個主意吧。”</br> 李斗想了想,說道:“以你對鄴城主的了解,你覺得他會同意嗎?”</br> 王主簿搖了搖頭,說道:“他不可能同意?!?lt;/br> “鄴城主為人,自負且多疑?!?lt;/br> “判官那種人,他都能懷疑成奸細,更何況是蘇七呢?”</br> “他絕對不允許,陰間人的明脈,被奇門掌握。”</br> 李斗一拍手,說道:“好,那我就放心了?!?lt;/br> “你們兩個盡管回去,把這件事原原本本的報告給鄴城主,看看他怎么說。”</br> “至于我這里,你們不用擔心。蘇七一直在我的掌控之中,她翻不起大浪來。”</br> 王主簿和心腹陰差答應了一聲,就急匆匆的返回陰間了。</br> 在要回到陰間的時候,王主簿看了看人間的花草樹木,已經將要升起來的太陽,他不由得嘆了口氣。</br> 心腹陰差問道:“大人,怎么了?”</br> 王主簿感慨的說道:“人間,真的挺美好啊。也不知道咱們的老祖宗怎么想的,怎么就到了陰間這鬼地方。”</br> 心腹陰差苦笑了一聲。</br> 王主簿又說道:“其實有時候,我真羨慕你啊。”</br> 心腹陰差一愣,好奇的說道:“羨慕我?我有什么好羨慕的?”</br> 王主簿說道:“你現在實力還比較低微,可以通過通道,本體來到人間?!?lt;/br> “將來如果陰間有變化,你就可以直接逃到人間,再也不回去了。”</br> “而我,恐怕是不行了。我的本體已經在陰間扎根了。”</br> “將來我會怎么樣,我還真是不知道?!?lt;/br> 說完這些,王主簿就沉默了。</br> 良久之后,他沉聲說道:“沒聽我一句勸,把本體放在人間,用化身去陰間。”</br> “你已經佩戴上了官印,實力會越來越強,說不定哪天就會突破一個小境界。”</br> “到那時候,你就算想從陰間出來也來不及了。”</br> 心腹陰差使勁點了點頭,一臉感激的對王主簿說道:“多謝大人?!?lt;/br> 王主簿擺了擺手,進入陰間。</br> 心腹陰差跟上去,勸慰王主簿說道:“其實,大人也不必過于悲觀?!?lt;/br> “現在奇門的蘇七不是在挖掘通道嗎?也許通道打通之后,大人的本體也就可以進入人間了?!?lt;/br> 王主簿嗯了一聲,說道:“是啊,我總算還有機會。但愿到時候能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逃出生天吧?!?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