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已經被打懵了。</br> 他有些茫然的看著沈露,心想:你不是喜歡李斗嗎?</br> 你不是白天還闖進李斗的婚禮嗎?</br> 你不是半夜來找李斗談心嗎?</br> 你打我干什么?</br> 你不應該狠狠的抱住我,然后無論我說什么,你都百依百順,把秘密全都告訴我嗎?</br> 你怎么……</br> 女人的夢,真的是難以捉摸啊。</br> 沈露看著判官,幽幽的說道:“李大哥,你可知道,我為什么打你?”</br> 判官捂著臉,苦惱的說道:“為什么啊?”</br> 沈露哼了一聲,說道:“我喜歡的李斗,是對感情專一的李斗,絕對不是腳踩兩只船的李斗。”</br> “我白天去大鬧婚禮,我晚上來見你,是因為我喜歡你。”</br> “如果你因為我喜歡你,那就拋棄了吳思姐姐,那我只會看不起你。”</br> “現在看來,你也不過是個渣男而已。”</br> “我今天算是看清楚了你的渣男本質。我不喜歡你了。”</br> 判官:“……”</br> 臥槽,好復雜啊。</br> 判官心想:別啊,你要是不喜歡我了,我怎么套出來秘密呢?</br> 他干咳了一聲,對沈露說道:“你誤會了,我出來見你,并不是要跟你私奔。”</br> “我是想告訴你,我愛的只有吳思一個人。”</br> “你不要再糾纏我了。三個人的愛情,太擁擠了。”</br> 說完之后,判官自己都佩服自己了。</br> 踏馬的!機智!</br> 沈露聽完了之后,眼睛里面立刻充滿了淚水。</br> 她看著判官,哽咽著說道:“可是李大哥,我們之前的山盟海誓,我們之前的花前月下,你都忘了嗎?”</br> “你真的舍得放棄我嗎?”</br> 判官咬了咬牙,說道:“舍得!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br> “這輩子,我就認定了吳思了。”</br> 沈露擦了擦眼淚,說道:“好!那我以后有事,就不煩勞李大哥了。”</br> 隨后,沈露轉身就走。</br> 判官本來想問問陰間的秘密,但是沈露已經走沒影了。</br> 判官搖了搖頭,轉身想要回屋,繼續盤問吳思。</br> 誰知道房門已經從里面鎖上了。</br> 判官:“……”</br> 吳思在里面說道:“你不是喜歡找你的沈妹妹嗎?你去吧,不用再回家了。”</br> 判官:“……”</br> 他苦笑著說道:“我剛才是告訴她,不要再來找我了……”</br> 吳思在里面哭道:“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br> 判官:“……”</br> 他坐在臺階上,一時間有點不知道怎么辦好了。</br> 今天的目的,是為了調查一下,看看都有誰知道陰間的秘密。</br> 劃定的范圍就這么幾個人:巫魁、李斗、于甘勾、麻煞、鬼面、色狗。</br> 首先,色狗已經有幾天沒出現了,他應該不知道。</br> 鬼面無法入夢,放棄了。</br> 李斗和巫魁,干脆連魂魄都找不到,也放棄了。</br> 于甘勾就是個裝/逼犯,除了聽他互吹大氣,什么也問不到。</br> 麻煞除了殺殺殺,夢里空無一物。</br>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吳思了。</br> 可是吳思的夢……好復雜啊。</br> 你說放棄這個夢吧,那就無功而返了。</br> 不放棄這個夢吧……好難受啊。</br> 就在判官唉聲嘆氣的時候,忽然咣當一聲,房門打開了。</br> 判官又驚又喜,回頭說道:“能想通了?”</br> 誰知道吳思根本不搭理他。</br> 只見吳思已經穿戴整齊了,背著一個小包袱,氣呼呼的往外走。</br> 判官問道:“你這是……”</br> 吳思說道:“回娘家!”</br> 判官一愣:“回娘家?成親第一天就回娘家嗎?”</br> 吳思已經走到大門口了,淚眼婆娑的看著判官:“小兩口吵架了,我賭氣要回娘家,你都不攔著我嗎?”</br> 判官恍然大悟:“對對對,我攔著,我攔著。”</br> 吳思又跺了跺腳,說道:“晚了!”</br> 然后她快步向外面跑去。</br> 判官連忙在后面追。</br> 吳思就在前面跑,判官就在后面追。</br> 他追,她逃,她插翅難飛。</br> 眼看著判官要追到吳思了,前面出現了一個小道觀,吳思一頭扎進去了。</br> 然后,道觀里面走出來了一個老道。</br> 是于甘勾。</br> 或者說,是王主簿假扮成的于甘勾。</br> 判官干咳了一聲,低聲說道:“你小子,什么情況?”</br> 王主簿低聲說道:“我現在是你老丈人,女兒受欺負了,我能什么情況?”</br> “大人,你千萬別多說,我們畢竟在她的夢中,說得多了,會引起懷疑。”</br> 判官:“哦/哦”</br> 隨后,王主簿一把揪住判官的衣領子,將他拽到了道觀里面:“你跟我進來。”</br> 判官連忙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來。</br> 王主簿當著吳思的面,開始教訓判官:“新婚第一天,你就開始欺負我徒兒是不是?”</br> “以前我怎么沒有看出來,你這個人面獸心,狼心狗肺的家伙。”</br> 判官:“……”</br> 他只能低頭認錯而已。</br> 王主簿對吳思說道:“怎么樣?我已經教訓過他了。兩夫妻吵架,床頭吵架床尾和。”</br> “你們回去吧,好好過日子。”</br> 吳思坐在蒲/團上,把頭搖的像是撥浪鼓:“不過了,不過了,說什么也不過了。”</br> 接下來一個多時辰,判官都在賠不是。</br> 好容易把吳思給哄好了,兩個人結伴回家。</br> 在半路上的時候,判官實在忍不住了,他小聲說道:“夫人啊,你又沒有聽說過,陰間有秘密?”</br> 吳思忽然把小包袱一摔:“人家還生氣呢,你還東拉西扯。秘密,秘密,你問了一晚上了,你和你的秘密過日子去吧。”</br> 隨后,吳思一溜小跑進了道觀。</br> 咣當一聲,大門關上,怎么也敲不開了。</br> 判官:“……”</br> 一刻鐘后,無計可施的判官和王主簿回到了現實世界。</br> 王主簿干咳了一聲,對判官說道:“大人……要不然……要不然咱們再試試?”</br> “也許再進去一次,夢境就不一樣了呢?”</br> 判官看著吳思,不知道為什么,忽然有點害怕。</br> 他搖了搖頭,說道:“算了,算了。不進去了。”</br> 然后,判官在心中暗暗慶幸:怪不得人間的男人,年輕的時候生龍活虎,天不怕地不怕,一旦成親,就過得越來越窩囊,原來都是被折/磨出來的啊。</br> 幸好本座從小練的是童子功,沒有這方面的困擾。</br> 王主簿小心翼翼的說道:“大人……咱們不再入夢了?那追查秘密的事情……”</br> 判官說道:“日后再說吧,現在先回去。”</br> 判官急匆匆的走了。</br> 而王主簿心里樂開了花。</br> …………</br> 天亮了,李斗伸了伸懶腰,出來上廁所。</br> 一出門,看見吳思也睡醒了。</br> 李斗笑瞇瞇的打招呼:“早啊。”</br> 誰知道吳思狠狠的白了李斗一眼,嘀咕了一句:“哼!渣男。”</br> 李斗:“……”</br> 臥槽?</br> 我怎么了我,我怎么成渣男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