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轎子里走出來的人,是沈露。</br> 這就讓李斗有點懵逼了。</br> 他看向鬼面:“咱們是不是進錯夢境了?這到底是誰的夢?”</br> 鬼面疑惑的說道:“是吳思的夢,沒有錯啊。”</br> 李斗說道:“那怎么新娘子是沈露?”</br> 鬼面干咳了一聲,說道:“做夢嘛……這種事不是很正常嗎?人在夢里邊,千奇百怪的。”</br> 李斗說道:“你做夢會夢到別人結(jié)婚嗎?”</br> 鬼面說道:“我是鬼,我不做夢。”</br> 李斗說道:“你生前會夢到嗎?”</br> 鬼面有點尷尬,說道:“沒夢到過。”</br> 李斗說道:“那這是怎么回事?咱們真的沒有進錯夢境?”</br> 鬼面苦著臉說道:“不可能進錯啊。也許……也許吳思這個人,有點與眾不同。”</br> “她從小在道觀長大,或許從內(nèi)心深處,覺得自己是一個出家人,不可能結(jié)婚了。”</br> “但是少女懷春,肯定對這個是有一定向往的。”</br> “于是,她在夢境之中,把新娘子想象成了沈露。”</br> “這也算是隔靴搔癢吧。”</br> 李斗哦了一聲,說道:“聽你這么一解釋,感覺好像還挺有道理啊。”</br> 鬼面干笑了一聲,心想:我瞎掰的,你就湊合著那么一聽吧。</br> 很快,夢境中的李斗,和夢境中的沈露,手拉著手,走到了紅毯之上。</br> 周圍的賓客全都在鼓掌歡迎。</br> 而這些賓客的臉,都模糊不清,不知道具體長什么模樣。</br> 李斗對鬼面點評說:“吳思這個夢做的,有點敷衍啊。龍?zhí)走B臉都不配有嗎?”</br> 鬼面說道:“做夢嘛……可能無關(guān)人等就忽略了……”</br> 很快,夢中的李斗和夢中的沈露站成了一排。</br> 也不知道誰說了一聲:“吉時已到。一拜天地。”</br> 兩個人開始一拜天地。</br> “二拜高堂……”</br> 兩個人開始拜面目模糊不清的高堂。</br> “夫妻對拜……”</br> 就在兩個人要對拜的時候,遠處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br> 她輕喝了一聲:“我反對這張婚事。”</br> 眾人都吃了一驚。</br> 隨后,天空之中,出現(xiàn)了激昂的音樂。</br> 李斗有些無語的說道:“這還帶著出場音效呢?”</br> 然后,天空中突然出現(xiàn)了一道紅色的霞光。</br> 有一個身穿鎧甲的女子,挽著發(fā)髻,提著寶劍,腳踩紅霞,踏空而來。</br> 伴隨著激昂的音樂,霞光照在這女子臉上,讓她顯得無比動人。</br> 有一種英姿颯爽之感。</br> 這女子。正是吳思。</br> 李斗哦了一聲,說道:“鬧了半天,前面都是鋪墊,主角在這里啊。”</br> 吳思大踏步的走過來,一邊走,一邊說道:“吳思剛剛從戰(zhàn)場上回來,甲胄在身,恕我不能向諸位行禮了。”</br> 然后,周圍面目不清的圍觀群眾開始竊竊私語。</br> 有人說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吳思嗎?據(jù)說是道門第一高手。”</br> “實力高強倒也罷了,破有勇氣,居然面對陰間十萬陰兵,殺了個七進七出,毫發(fā)無傷。”</br> “有勇氣倒也罷了,據(jù)說還十分有韜略,指揮著道門的道士。以八百勇士,殺的百萬陰兵節(jié)節(jié)敗退,一時震動天下。”</br> “有韜略倒也罷了,還十分有孝心。她聽說師父被困陰間,只身犯險,直搗黃龍,感人肺腑。”</br> “唉,她一去陰司,再無音訊。本來都以為她戰(zhàn)死沙場了,沒想到,她居然從尸山血海中爬出來了。真是天下一等一的人物啊。”</br> 李斗:“……”</br> 好家伙,沒想到外表看起來單純的吳思,內(nèi)心竟然如此豐富,做個夢還這么多戲。</br> 不過仔細想想,她這夢境,和于甘勾的夢,有異曲同工之妙啊。</br> 都是人菜癮大,想要當(dāng)英雄。</br> 嘖嘖嘖,不愧是親師徒。</br> 而鬼面,則完全看傻眼了:“這都是什么亂七八糟的啊。”</br> 夢中的沈露,緊張的看著吳思:“吳……吳將軍,你怎么回來了?”</br> 吳思呵呵一笑,說道:“怎么?我回來了,你不歡迎嗎?”</br> 沈露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道:“歡迎,自然是歡迎的。但是……等婚禮辦完了,我好好請你喝一杯喜酒。如何?”</br> 吳思仰天大笑,說道:“婚禮辦完了?”</br> “我和李斗,早有婚約。為什么要等你婚禮辦完了?”</br> 沈露低聲說道:“可是,世人都知道。你已經(jīng)戰(zhàn)死沙場了。李大哥等了你三年,你始終杳無音訊,因此,因此他才答應(yīng)和我結(jié)婚。你可不要怪他啊。”</br> 吳思卻不理會,只是看向李斗,說道:“你要娶誰?我要親口聽你說。”</br> 夢中的李斗,嘴唇都在顫/抖。</br> 他哆嗦了一會,說道:“思妹……”</br> 鬼面搓了搓胳膊,小聲說道:“臥槽,我雞皮疙瘩都出來了。”</br> 夢中的李斗說道:“你知道嗎?多少次午夜夢回,我都見到你回來了。”</br> “可是每一次,都是一場美夢。”</br> “我在夜半時分醒過來,只有清風(fēng)明月陪伴著我。”</br> “孤枕難眠,淚濕衣衫,你知道嗎?”</br> “現(xiàn)在,你終于回來了,可是我卻不敢相信了。”</br> “吳思,真的是你嗎?這真的不是一場夢嗎?”</br> 吳思說道:“是我。”</br> 李斗說道:“我……我選擇你。”</br> 夢中的李斗向吳思走過去。</br> 誰知道吳思卻后退了一步,拔出寶劍,劍尖指向夢中的李斗。</br> 夢中李斗吃了一驚,停下腳步,一臉驚詫的說道:“思妹,你這是做什么?”</br> 吳思一臉決絕:“你們兩個,已經(jīng)拜過了天地。”</br> “天地豈可欺?你,注定不是我的夫君了。”</br> 夢中的李斗神色一慟。</br> 吳思仰天長嘆:“奈何,身以許國,再難許君。”</br> “沈露,你和我摯愛的李斗,雙宿雙飛吧。”</br> “我,去為你們打下一個太平世界。”</br> 隨后,吳思猛地轉(zhuǎn)身,大踏步的向遠處走去。</br> 又是一陣激昂的音樂響起,一陣瑟瑟寒風(fēng)吹來,掀起了吳思血紅色的征袍。</br> 夢中的李斗忽然大吼了一聲:“吳思。”</br> 吳思忽然站定腳步,但是卻沒有轉(zhuǎn)過身來。</br> 夢中的李斗大聲說道:“吳思,今生我負了你。來生,我等你。”</br> 隨后,他拿出一把刀,刺進了自己的心臟。</br> 吳思大驚,喝了一聲:“李斗……”</br> 她瘋狂的向夢中的李斗跑過來。</br> 腮邊,已經(jīng)滿是淚痕了。</br> 而夢中的沈露,早已經(jīng)將李斗抱在懷里。</br> 她泣不成聲,絕望的叫道:“李斗,李斗,你不要死,你不要死。”</br> 這時候,吳思已經(jīng)跑到夢中的李斗跟前了。</br> 夢中的沈露忽然站起來,狠狠的推了吳思一把。</br> 她指著吳思,聲嘶力竭的吼道:“你為什么要回來?你為什么要回來?是你害死了李大哥。”</br> 吳思默然,唯有兩行清淚,沿著兩腮流下來,滴在黃沙之上……</br> “原來,做英雄,是這樣的孤獨。我庇護了天下人,卻護不住自己的摯愛。”吳思默默地看著這一切。</br> 忽然,她一伸手,將寶劍抽了出來,橫在自己脖子上。</br> 在遠處圍觀的鬼面擦了擦眼睛,說道:“太感人了。”</br> 李斗無語的看向鬼面:“你們女人的腦回路,我是看不懂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