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斗一聲大喝,差點把外面的紅袍道長氣暈過去。</br> 今天他接到黃門的求救信息之后,就立刻帶著親信趕往鬼門。</br> 朱回春危在旦夕,這時候他已經顧不得避嫌了,先救人要緊。</br> 可是就算救人,打的旗號也是保衛傀州城百姓的安全。</br> 萬萬沒想到,剛剛來到鬼門總部外面,就被李斗一聲大喝,喝破了心事。</br> 周圍的那些道士都緊繃著臉,一副好像沒聽到的樣子。</br> 但是紅袍道人知道,他們聽到了,不僅聽到了,而且聽得清清楚楚。不僅聽清楚了,心里還憋著笑。</br> 紅袍道人深吸了一口氣,對黃門說道:“此人,究竟是什么人?口出狂言,實在是可惡啊。”</br> 黃門說道:“這人叫巫魁。”</br> 紅袍道人愣了一下,皺了皺眉頭,說道:“巫魁?”</br> 黃門顯然早有準備,低聲說道:“這個巫魁,在數月之前,還名不見經傳。”</br> “可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間崛起。”</br> “此鬼曾經毆打陰差,逼迫馬面下跪,當眾撅了鬼門門主的面子。”</br> “對了,上次金無本用百姓魂魄養黑龍,這事也是被他挑出來的。”</br> 紅袍道人一聽這話,頓時氣血上涌。</br> 鬧了半天,這是仇人啊。</br> 不過,紅袍道人有個好處,越是緊要關頭,越能冷靜。</br> 他對黃門說道:“此人有點怪異啊,你怎么看?”</br> 黃門低聲說道:“道長,小道也覺得此人很奇怪。”</br> “已經不顯山不漏水,安安分分的過了半輩子,怎么忽然間就這么囂張,就暴得大名呢?”</br> “我覺得……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支持他,所以他才如此囂張,行事作風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br> 紅袍道長點了點頭,說道:“那么,是誰在背后支持他呢?”</br> 黃門心想:我怎么知道?我如果知道了,我不成了同謀了嗎?</br> 不過,黃門雖然不知道是誰在支持,但是他知道紅袍道人的喜好。紅袍道長喜歡聽什么,他就說什么好了。</br> 于是,他順著紅袍道人的喜好,小聲說道:“小道以為,支持巫魁的,是道門中人。”</br> 紅袍道人一驚,問道:“為什么?”</br> 黃門說道:“因為巫魁此人,先是懟了陰司,后來又懟了鬼門,唯獨沒有怎么針對過道門。”</br> “所以,應該是有道門的人,在背后支持他。”</br> 紅袍道人點了點頭,說道:“似乎,有點道理啊。那你覺得,是道門的誰呢?”</br> 黃門嘆了口氣,說道:“是誰,小道就不知道了。小道只能說,這人是沖著道長你來的。”</br> 紅袍道長又是一驚,問道:“是沖著我來的?怎么會是沖著我來的呢?”</br> 黃門說道:“這個巫魁,先是除掉了道長的徒弟金無本,今天有抓了道長的私……私交甚好的朋友朱回春。這不是很明顯了嗎?”</br> 紅袍道長猛的一拍大腿,說道:“焯!我明白了,一定是白髯道長干的。”</br> 黃門笑而不語。</br> 這種話,他是沒有資格說的。</br> 紅袍道長對黃門說道:“你把這些推測,在道門當中,悄悄地宣揚一番。”</br> “哼哼,有人想要用私生子的事情來抹黑我。我偏偏要他也不好過。”</br> “不就是把對方的名聲搞臭嗎?這有何難?”</br> 黃門點了點頭。</br> 白髯道長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深居簡出,居然被扣了這么一口大鍋。</br> 而黃門的腦補還沒有結束。</br> 他又低聲說道:“道長,除此之外,我還有另外一個推測。”</br> 紅袍道長說道:“說來聽聽。”</br> 黃門說道:“白髯道長位高權重,在道門當中,有深居簡出。若說他和巫魁有聯系,恐怕眾人都不太信服。”</br> 紅袍道長點了點頭,說道:“不錯。然后呢?你繼續說下去。”</br> 黃門說道:“那么,白髯道長一定有一個聯絡人。這個聯絡人負責在中間傳遞消息,把白髯道長的意圖,告知給巫魁。”</br> 紅袍道長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br> 黃門又說道:“小道認為,這個傳遞消息的人,就是李斗。剛剛加入道門的李斗。”</br> 紅袍道人驚訝的看著黃門:“為何這么說?”</br> 黃門說道:“不知道道長還記不記得,當初李斗加入道門的時候,白髯道人是極力舉薦的。”</br> “后來李斗屢次在道門鬧/事,白髯道人也是三番五次的護著他。這個李斗,分明就是白髯道人的人。”</br> 紅袍道人嗯了一聲。</br> 黃門又說道:“另外,上次扳倒金無本的時候。是李斗拿出來的證據。”</br> “在金無本被逐出道門的路上,我曾經偷偷問過金無本,他的一截小指是被誰削斷的。”</br> “金無本說,是被巫魁師徒四人。”</br> “那么問題來了,巫魁師徒四人削斷了金無本的手指,怎么這手指就到了李斗手中了呢?”</br> 紅袍道人瞪大了眼睛。</br> 黃門又說道:“不止這一件事。上次鐵八卦暗算李斗的事情,您老人家還記得吧?”</br> 紅袍道人說道:“我當然記得。”</br> 黃門說道:“李斗的身手雖然不錯,但是就算他加上一個于甘勾,也不至于能這么徹底的反殺了鐵八卦和華符吧?”</br> “難道華符連向道門求救的機會都沒有就死了?”</br>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鐵八卦花錢雇的厲鬼,用來殺李斗的厲鬼,其實就是巫魁師徒四人。”</br> “人家本來就是一伙的,故意做了一個圈套讓鐵八卦跳進去,結果他就真的進去了。”</br> 紅袍道人聽到這里,忍不住跺了跺腳,罵了一句:“真是踏馬的蠢材啊。本座這一世英名,就毀在這些笨徒弟身上了。”</br> 黃門搖了搖頭,說道:“道長,不是您的徒弟笨,是敵人太狡猾了啊。”</br> 紅袍道長感慨的點了點頭,然后對黃門說道:“本道今日才發現,你很是有大智慧啊。”</br> “等今天的事情結束之后,本道要好好重用你。”</br> 黃門頓時大喜,連連道謝。</br> 現在黃門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兄弟們,想象力真的能換來前途啊。誰說踏馬的做白日夢沒用了?老子就靠著捕風捉影平步青云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