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細作湊到李斗耳邊，小聲說道：“那個男人，就是道門紅袍道長的兒子。”</br> 李斗立刻沉默了。</br> 紅袍道長啊。</br> 原來是他。</br> 這可稱得上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了。</br> 鐵八卦，金無本……</br> 原來從紅袍道長這里就爛了，從根上爛了。</br> 馬細作干咳了一聲，好奇的問道：“巫魁大人，小人好奇問一句，你為什么要查章立早的事情啊。”</br> 李斗淡淡的說道：“本座要打垮道門。”</br> 馬細作：“啊？”</br> 他震驚了。</br> 像鬼面，像色狗，像麻煞，他們已經聽習慣了李斗說這種大話，所以不覺得有什么。</br> 但是馬細作就不一樣了。</br> 他是第一次聽見。</br> 第一次知道還有這么有追求的厲鬼。</br> 李斗繼續說道：“要想打垮道門，就必須要利用道門之間的矛盾。”</br> “章立早有千古奇冤，如果道門遮遮掩掩，而我一個厲鬼幫他伸冤，那豈不是……嘿嘿嘿。”</br> 馬細作已經驚呆了。</br> 而色狗立刻搶先拍馬屁，說道：“師父高瞻遠矚，令人敬佩啊。”</br> 馬細作只能呆滯的豎了豎大拇指：“大人真是……厲害啊。”</br> 他已經詞窮了。</br> 李斗接著問道：“現在你跟我說說，這個紅袍道人，為什么要對付章立早呢？”</br> 馬細作小聲說道：“這個消息，一般人都不知道。就算是道門的人，也未必聽說過，但是小人歷經千辛萬苦，終于找到了。”</br> 李斗不冷不熱的嗯了一聲。</br> 其實馬細作說這些，完全是職業習慣，有了這句開場白，消息就能賣一個高價錢了。</br> 現在他在李斗的威逼之下透露消息，自覺不自覺的，又把職業習慣給帶出來了。</br> 眼看著李斗對這個不感冒，馬細作就立刻收斂了。</br> 當下他干咳了一聲，說道：“章立早降妖除魔，修煉速度又快，風頭很盛啊。”</br> “道門當中，也是有權力之爭的。章立早，就是一個熱門職位的熱門人選。”</br> “而紅袍道人渴/望這個職位很久了，自然不想讓章立早得到。”</br> “因此，就有了這么一條毒計。”</br> 說了這話之后，馬細作就沉默了兩秒鐘，然后緩緩地搖了搖頭，說道：“這個消息，是小人綜合各種情況，自己猜出來的，并沒有確鑿的證據。”</br> “當日確實有道士和紅袍道人的兒子接觸了，但是紅袍道人并沒有親自出面。”</br> “要說紅袍道人是不是知道這件事，誰也拿不準。反正沒有證據。”</br> “不過，章立早死了之后，紅袍道人就接管了那個位子，成了道門長老之下的第一人。”</br> “章立早出事，他獲得的好處最多，所以我私底下認為，是他在背后謀劃了這件事。”</br> 李斗點了點頭，說道：“很好，你的消息很客觀。”</br> 馬細作干笑了一聲，說道：“多謝大人夸獎了。”</br> 李斗又說道：“不過我還是有點好奇。紅袍道人有個兒子？我怎么從來沒有聽說過？”</br> 馬細作說道：“是私生子，年輕時候犯下的錯誤。紅袍道人從來不和這個兒子來往，也沒有認下這個兒子。”</br> “但是背地里……我相信一定有聯系。骨肉至親啊，誰能免俗？”</br> “而且這個私生子極其隱秘，知道的人很少。我也是幾年前知道的。”</br> “幾年前，有個道士陽壽已盡，化為了鬼魂。”</br> “他知道我喜歡收集消息，不僅僅會賣消息，也會買消息，于是就主動找到了我。把這條消息賣給了我。”</br> “當時我給了他很多錢。而他就把這些錢，送給了他尚在人世的家人。”</br> “至于他自己，則投胎轉世去了。”</br> 李斗感慨的說道：“果然，即便是道士也不能免俗啊。道士也是人，也有人的七情六欲。”</br> 馬細作又說：“當年紅袍道人的兒子，偷偷勾/引了章立早的女兒。”</br> “其實那男人根本不喜歡章立早的女兒，單純是為了報復章立早。”</br> “他將這女孩帶出來之后，假裝要與這女孩遠走高飛，做一對神仙眷侶，誰知道半路上將她給拋棄了。”</br> “不僅僅是拋棄了，甚至暗中安排了一些人，給這女孩造謠生事，說她與人私奔，道德敗壞，等等許多不堪的言語。”</br> “這女孩一旦出門，就有人對著女孩指指點點，責罵之聲，不絕于耳。”</br> “大人想想，那可是在五十年前啊。現在私奔，也就私奔了。做的人多了，大家見怪不怪了。”</br> “可是五十年前，這種事簡直是駭然聽聞，大家聽說之后，就把這女孩稱之為破/鞋。”</br> “甚至有不少女人走上十幾里山路，專門來看看破/鞋長什么樣子，再啐她一口。”</br> “后來那女孩經受不住這樣的壓力，也不敢回去見自己的父親，羞愧之下，懸梁自盡了。”</br> 李斗追問道：“這女孩的魂魄在什么地方？”</br> 馬細作說道：“在鬼門。”</br> 李斗驚奇的問：“你見過？”</br> 馬細作說道：“沒有見過，但是聽說過。有一個老鬼臨死的時候把消息賣給我了。”</br> “但是這老鬼至死也不肯說是誰。”</br> “只是說，章立早的女兒，右手臂上有一道刀疤。”</br> “這是她臨死之前，去找那個男人討要說法，那男人砍在她胳膊上的。”</br> “女孩從此就死了心，回來就上吊了。”</br> 李斗哦了一聲。</br> 他問馬細作：“這個男人投胎轉世到誰家了，你知道嗎？”</br> 馬細作說道：“這男人沒有投胎轉世啊。”</br> 李斗一驚：“魂飛魄散了？”</br> 馬細作說道：“沒有啊，一直活著呢。”</br> 李斗愣了一下，說道：“那現在豈不是七十多歲了？”</br> 馬細作說道：“按照年齡來算的話，確實是。但是……其實并非如此，這男人和道門聯系頗深，肯定服用了什么丹藥，現在據說看起來，也就四十來歲而已。”</br> 李斗哦了一聲，問道：“他叫什么？”</br> 馬細作說道：“叫朱回春。”</br> 李斗：“……這么騷氣？”</br> 馬細作干笑了一聲：“咱也不知道他爸媽怎么想的。”</br> 李斗又問道：“在哪能找到他？”</br> 馬細作又說道：“此人開了一間飯莊，名字叫回春堂。那里應該能找到。”</br> 李斗擺了擺手，對三個徒弟說道：“走，去回春堂。”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