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慎言整個人昏昏沉沉的,跟著金無本向前走。</br> 鬼門,普通人或許不太清楚,但是吳慎言是知道的。</br> 道門是道士們的聯(lián)盟,鬼門是厲鬼們的聯(lián)盟。</br> 里面全都是無惡不作,吃人不吐骨頭的厲鬼。</br> 現(xiàn)在……要向鬼門尋求幫助?那不是羊入虎口嗎?</br> 可是,不向鬼門尋求幫忙,還有誰能幫助自己呢?</br> 就像是金無本說的那樣,傀州城中,還有誰能抵擋道門?</br> “金大師,要不然我跑了吧,我離開傀州,我換個地方生活。”吳慎言說道。</br> 金無本冷笑了一聲,說道:“好啊,如果你能出去的話。”</br> 吳慎言沉默了。</br> 道門,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封/鎖了傀州城出去的路,只要吳慎言上路,應(yīng)該很快就被抓了吧。</br> 這時候,金無本從身上拿出來了一個鉗子,輕而易舉的夾斷了路邊停著的一輛電車車鎖。</br> 吳慎言看的目瞪口呆:“金大師,這……不是你的車吧?”</br> 金無本淡淡的說道:“自然不是了。只有這樣隨手偷來的車,才不易追查,走吧,我們得盡快趕往鬼門。”</br> 盜竊,是金無本學(xué)到的第二項(xiàng)技能。</br> 一般的乞丐,要飯之后,就漸漸地淪落了,有一天沒一天的過著,什么時候死了什么時候算。</br> 但是金無本不一樣。</br> 金無本不甘心一生如此,所以他很快學(xué)會了偷東西。</br> 有了手藝之后,日子很快就好過了。</br> 然后,他開始四處活動,想要恢復(fù)往日的榮光。</br> 他甚至找到了道門中的一個弟子,要求這弟子幫他探查道門中的消息。</br> 這弟子往日受過金無本的恩惠,對于金無本的要求,他雖然不情愿,但是依舊答應(yīng)了。</br> 金無本也保證,只是讓這弟子告訴自己一些消息而已,絕對不會讓他做別的事。</br> 于是,金無本就能知道道門中發(fā)生的一切了。</br> 知己知彼,有的放矢。</br> 他雖然離開了道門,但是反而像是潛伏在暗中的一條毒蛇,悄悄地謀劃,只等時機(jī)成熟,就可以猛地跳出來,咬上一口。</br> 金無本騎著電車,吳慎言坐在后座上,一路上風(fēng)馳電掣,盡是沿著大路走。</br> 吳慎言辨別一下方向,驚訝的發(fā)現(xiàn),這電車竟然是向市中心去的。</br> 其實(shí)對于是否加入鬼門,吳慎言是有點(diǎn)猶豫的,但是金無本根本沒有給他猶豫的時間。</br> 吳慎言最后嘆息了一聲,也只能認(rèn)命了。</br> 他心中始終有一種不真實(shí)的感覺。</br> 自己昨天還是城中的富豪,過著人上人的日子。</br> 怎么轉(zhuǎn)眼之間,就變成了四處躲藏的可憐人了?</br> 甚至,還要向鬼門尋求庇護(hù)。這……這不是做了人奸了嗎?</br> 做人奸倒沒什么,關(guān)鍵是,做了人奸之后,到底能不能活命?</br> 想到這里,吳慎言就小心翼翼的問道:“金大師,我們加入鬼門之后,我不會有危險吧?”</br> 金無本呵呵笑了一聲,說道:“你放心,你一根毫毛都不會少。如果讓你死了,那還叫救命嗎?”</br> “老夫雖然失去了修為,可是高手的風(fēng)范還在,我不會騙你的,我也不屑騙你。”</br> 吳慎言哦了一聲,將信將疑。</br> 金無本又說道:“現(xiàn)在城中有三方勢力。陰司、鬼門、道門。”</br> “這三方勢力,都想爭取民心,拉攏更多的活人。”</br> “鬼門當(dāng)中,雖然全都是厲鬼,但是他們也希望能拉攏你這樣的富豪。畢竟有錢能使鬼推磨,通過你這樣的富豪,可以增加鬼門在活人中的影響力。”</br> “或許有某一天,活人會對鬼門徹底改觀,那時候鬼門就可以從晚上走到白天,從幕后走上前臺了。”</br> 吳慎言驚訝的說道:“鬼門……他們……這些厲鬼難道想要光明正大的存在嗎?”</br> 金無本呵呵冷笑了一聲:“你年紀(jì)太輕了,你卻不知道,四十年前,鬼門就是光明正大的存在的。”</br> “只不過一場大戰(zhàn),道門將他們打的元?dú)獯髠麄冎荒荦斂s在晚上罷了。”</br> “當(dāng)年那亂世……”</br> 說到這里,金無本忽然住口不言了。</br> 四十年前,他也是一個熱血的小道士,跟著紅袍道人,殺了多少厲鬼?</br> 可以說,道門有今天的局面,傀州城能安居樂業(yè),道門居功至偉,而金無本也功勛卓著。</br> 可是現(xiàn)在……當(dāng)年的英雄,卻被逐出了道門,要去鬼門尋求庇護(hù)了。</br> 金無本覺得道門對不起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絕路。</br> 金無本又覺得,自己對不起傀州城,走上了旁門左道。</br> 一時間,各種情緒互相交織,善惡之念糾纏不清。</br> 最后,金無本嘆了口氣,罵了一聲:“什么狗屁仁義道德,誰能讓老子過得更好,老子就跟誰在一塊。”</br> 然后,他捏了捏閘,把小電車停下來了。</br> 他對吳慎言說道:“咱們到了。”</br> 吳慎言一臉疑惑的說道:“這里就是鬼門嗎?不會吧?”</br> 吳慎言身處傀州城一條商業(yè)街上,而面前就是一座大廈,里面是一個購物中心。</br> 鬼門能在這里?</br> 就算吳慎言不是修行人,他也知道鬼不喜歡陽氣太充足的地方。</br> 鬼門,不應(yīng)該在陰森恐怖的兇宅之中嗎?</br> 金無本冷笑了一聲,說道:“小子,這里面的恐怖程度,不亞于兇宅,你信嗎?”</br> 吳慎言不置可否。</br> 金無本淡淡的說道:“進(jìn)來吧。”</br> 他帶著吳慎言從一扇小門中走進(jìn)去了。</br> 剛剛進(jìn)去,吳慎言就感覺到了一股寒風(fēng)迎面吹來,頓時整個人仿佛掉進(jìn)了冰窖中一樣,凍得瑟瑟發(fā)抖。</br> 他舉目四望,看見這購物中心一個人都沒有。</br> 地上落滿了灰塵和垃圾,玻璃圍成的小店鋪當(dāng)中,只剩下空空如也的貨架。</br> 吳慎言心中,憑空生出了一種凄涼之感。</br> 金無本說道:“上樓吧。”</br> 電早就已經(jīng)停了,兩人爬樓梯上了二樓。</br> 一樓還有窗戶透進(jìn)光來,而二樓連窗戶都沒有了。</br> 頭頂上用來照明的燈也熄滅著,這里竟然黑乎乎,陰森森的。</br> 吳慎言摁亮了手電,向周圍照了一下,頓時嚇得一哆嗦。</br> 旁邊都是服裝店,那些塑料模型橫七豎八的躺在黑乎乎的店鋪當(dāng)中,仿佛是一具具尸體。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