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謙說完，病房里安安靜靜的。
    縱然他們在一起很多年，但是他說出這樣的話時，明珠仍是招架不住。
    她掩飾性地起來，輕輕撩了下黑色長發，說：“我給你倒杯水。”
    “我不渴！”陸謙聲音壓得有些低。
    他捉住她的手，輕輕一拖她就趴在他懷里。
    她小聲叫他名字。
    他讓她輕聲，然后就把她拖起來，溫柔地吻她。
    病房里安靜，所以接吻時弄出的動靜尤其羞恥。
    小貓舔漿糊似的。
    他病著還不安分，手掌到處亂來，明珠怎么也按不住他。
    他終于吻得饜足，放任她靠在自己肩頭平息。明珠緩過一陣子，臉擱在他頸側，那里的皮膚好熱好熱，還透著男人特有的成熟氣息，還挺撩人的。
    她小聲抱怨：“按理說你吃了那點兒東西，早就該過去了啊！”
    陸謙垂眸睨她。
    半晌他輕刮她鼻子：“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要吃那些東西啊？”
    這個話題她受不住，趴在他肩上，有些撒嬌的咬了一口。
    “沒準過兩年就那樣兒了！”
    陸謙捏她的鼻子：“過兩年試試！”
    他把她的鼻子捏疼了，明珠嚷著叫疼。
    陸謙沒有說話，把她抱在懷里，像是疼小陸幽那樣疼她。
    明珠有些難為情，可是……可是過去她也是他的寶貝啊，她半羞恥半享受地靠著他，后來干脆躺到床上跟他說說話。
    她問他曲寧怎么處理時，陸謙面色陰郁，并沒有正面回答她。
    明珠心里有數。
    那些事情她也不想知道，再怎么殘忍，也是曲寧自找的。
    她陪著陸謙又住了一天院。
    出院那天她以為他會帶她回b市，但是陸謙沒有，他帶著她出去玩了一趟兒，就他們兩個人玩兒了一周。
    專機降落在b市機場。
    陸謙自己開車回去，他扶著方向盤問她：“準備去哪兒？”
    明珠坐他身邊，想了想說：“先回我爸媽那兒吧，小陸幽這兩天在那兒，我們再一起接爍爍放學去你那兒，我也很久沒有見到老太太了。”
    陸謙覺得挺好。
    發動車子時，他不自覺又看看她。
    休息了幾天，明珠氣色特別好，皮膚白里透著淡粉。
    整個人都是嫩嫩的。
    陸謙身體滑過一抹悸動，又有種熟悉的躁動，他不動聲色地輕壓下去。
    到了霍宅。
    霍夫人早早就將小陸幽的行李準備好了，２歲半的小陸幽擁有了一個粉色的小皮箱，到哪里小家伙都喜歡拖著，累了小屁股就坐上去。
    遠遠兒的，霍夫人見著他們。
    陸謙穿著黑襯衫跟黑色休閑褲，上面罩了件薄呢風衣，看著成熟斯文。
    明珠氣色也好。
    霍夫人心里開心，把小陸幽交給他們，又給明珠拿了幾樣適合老人的滋補品，明珠看看：“挺養生的，陸謙喝這個正好！”
    霍夫人氣笑了：“這是給老太太的！”
    她佯裝訓斥女兒：“你總這樣說，當心陸謙他生氣。”
    明珠跟她撒嬌習慣了，抱著她的手臂說：“他才不會生我氣！”
    陸謙跟霍夫人溫言幾句，時間就差不多了，他一手拿著禮品一手抱著小陸幽上車，明珠就拖著小行李箱。
    黑色邁巴赫緩緩離開。
    大廳里走出一人，正是霍震東。
    霍震東望著空無一車的停車坪，輕嘆一聲：“我的寶貝小陸幽也不在家了！”
    霍夫人不免安慰幾句。
    霍震東叉腰看看天，問自己的太太：“今天是不是特殊的日子？”
    霍夫人想想：“沒有啊！家里沒人過生日，好像也不是什么紀念日。”
    霍震東頗為失意。
    他站在門口好半天，終于擠出一句話：“今天好像是節氣，白露吧！即使是節氣那就得叫孩子們回來吃飯，你打電話給紹霆，讓他帶著老婆孩子一起過來吃飯！他要是忙，他可以不過來，但是溫蔓跟幾個孩子一定要過來。”
    霍震東說完，終于回魂了。
    他一邊朝著大廳走，一邊自言自語。
    “好些天沒有見著我的寶貝乖孫了，崇光，咱們小霍西，還有允思跟小霍嬌……也不知道長成啥樣了！”
    霍夫人搖頭笑笑。
    ……
    那邊陸謙開車。
    明珠坐后座抱著小陸幽，本來孩子該坐兒童座椅的，但是一周未見了總是想抱一抱。
    陸謙從后視鏡里看著，忍不住說：“這事兒你不該慣著她！小孩子就得坐兒童椅。”
    前面路口是紅燈，他把車停下。
    明珠只得把小陸幽放進去，開始小陸幽還不太開心，呀呀地要媽媽。
    陸謙輕聲說：“下車媽媽抱！”
    神奇得很，小陸幽一下子就不鬧了。
    明珠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她帶了小陸幽一歲多，陸謙才回來多久啊。
    而且他還不是時時跟孩子在一起！
    她不服氣的樣子，多少幼稚。
    陸謙對著后視鏡調整襯衫，跟她目光對上，輕輕一笑。
    明珠臉蛋微紅。
    綠燈亮起，陸謙輕踩油門，準時到達小陸爍的學校門口。
    他們極少一起來接孩子。
    陸爍放學，背著書包跟一溜同學出來，一眼就見著陸謙靠在車旁。
    跟其他父母比，陸謙氣質實在出眾。
    旁人都認得這是陸爍的爸爸，就有人起哄：“陸爍，你爸爸接你來了！”
    小陸爍不知道說了什么，那同學就跑開了。
    陸爍走過來。
    陸謙摸摸他的小腦袋，接了他手里的書包，“上車！媽媽跟妹妹都在車上。”
    小陸爍才上過體育課。
    額頭汗津津的，就連發梢也都掛著點點汗珠、
    他鉆進車子，叫了一聲媽媽，然后就摸摸妹妹的臉問她餓不餓。
    陸謙也上了車，他笑笑：“看不出來我們爍爍還是小暖男呢，這么小就知道照顧妹妹。”
    小陸爍輕哼：“我才不是暖男！我只對妹妹好。”
    陸謙有種被內涵的意識。
    他掉過頭看看明珠，她假裝聽不出來。
    陸謙也不生氣，他摸摸鼻子輕笑：“行！我這個老子怕兒子！兒子怕我們小陸幽！所以家里面還是我們小陸幽最大！”
    小陸幽抱著奶瓶，滿足地喝了小半瓶。
    車子一路朝著陸謙的別墅開過去，人到時柳秘書跟他的太太都在，明珠看見他們不免就一怔。
    她下意識看看四周。
    并沒有那孩子的身影。
    她在心里自鄙自己，不該這樣斤斤計較的。
    此時，老太太正跟柳秘書發著火，因為跟了她幾十年的一個傭人不見了，柳秘書跟她說是人辭職回c市了，老太太多么精明的人，她不信。
    老太太平時病歪歪，這會兒審起柳秘書來，精神抖擻。
    “傳志你不說，那我就只好親自回c市問一問英子嬸了！我要問問她家里頭兒女都靠不住，她離了這里回去能干啥！”
    柳秘書苦笑。
    他拍著大腿說胡話：“老太太您不知道，她那兒子出息了也孝順了，接她回去享清福呢！”
    老太太老臉一黑。
    她把手上東西一抖：“是嗎？那這個是什么？”
    老太太手里有本存折。
    陸園里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傭人但凡有些體已錢都喜歡放在老太太這里，她有門路能雞生蛋、蛋生雞的，總之那位大姐人走了但是錢還在老太太手里沒有拿走，這就說不過去。
    老太太執意要個說話。
    柳秘書為難，跟柳太太你瞪著我，我瞪著你。
    柳秘書開始演戲：“你看看你，讓你在這里當個家，你倒是當得好！家里出了這樣的事情讓我怎么跟老太太交待？”
    柳太太委屈得抹淚：“這怎么跟我相干呢！分明是她自己不檢點，為了點兒碎銀做出不體面的事情來。”
    老太太扶著桌椅，緩緩站了起來。
    “她做什么了？”
    柳秘書跟太太都不敢吱聲。
    碰巧，陸謙帶著明珠跟孩子們回來了，柳秘書猶如找到了救星：“您總算是回來了！老太太正要扒我的皮呢，您給求求情？”
    陸謙關上車門。
    他看著庭院里的陣仗，知道老太太是惹毛了。
    他走過去含笑問：“秋天干燥，老太太這么大火氣，小心傷了身子。”
    老太太冷笑：“你別糊弄我！陸謙我年紀雖大但也不是糊涂人，英嬸兒做錯什么事情，該怎么處置就怎么處置，你這樣瞞著就是不對了！”
    陸謙苦笑。
    他看看四周，有好幾個傭人正在看熱鬧，輕輕一揮手讓他們下去。
    老太太便知有大文章。
    陸謙回頭，明珠跟兩個孩子站在車邊。
    他過去跟她說：“家里頭有事兒要處理，你帶著孩子避避。”
    他是想給老太太一個體面。
    畢竟人是老太太用慣了，從娘家帶來的。
    但是老太太不同意。
    她沉著聲音說：“明珠是你未來的太太，以后要在家里頭當家作主的，你讓她回避算什么事兒！”
    陸謙無奈。
    老太太精得很，她踢了柳秘書一腳：“還不把人帶過來，要關到什么時候？”
    柳秘書腿上生疼。
    他吡牙咧嘴地陪著笑：“老太太您可真精明！我這就把人給帶過來。”
    果然，片刻家里的老傭人就帶了過來。
    關了好些天，柳秘書為人又粗魯，臉上就不太好看。
    那傭人不敢看老太太，眼神躲躲閃閃。
    陸謙讓柳太太把兩個孩子帶走，因為話題實在不堪。
    等人清得差不多了，陸謙才低聲跟老太太說了在珠市一事，也說了傭人被曲寧收買每天換掉了老太太做的飯菜。
    老太太聽完，差點兒要暈古去了。
    她指著服侍了自己幾十年的老人，痛心疾首：“你真是糊涂！”
    傭人伏在地上，流著淚求原諒。
    她哀求：“我只是想著每天換個菜色，那位小姐看著也是正經人，還愛慕著先生，不會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我也沒有想到她會給先生下那種東西……”
    她聲音越說越小。
    最后羞恥地哭了出來。
    老太太拿著拐杖指著她，亦是淚流滿面：“你不比旁人！你最知道我生下陸謙跟小蔓的苦楚！小蔓早早離開，剩下的這個也是經歷了九死一生的！他不單單是我陸家的子孫，他還是明珠的丈夫，還是兩個孩子的爸爸，你要是為了幾個錢害死了他，我怎么跟霍家交待，怎么對得起我的兩個乖孫？你還要讓明珠守寡不成？”
    那人伏在地上，哭得慘烈。
    明珠的唇動了動，陸謙輕輕拉住她。
    老太太抹了陣子眼淚，她仰了仰頭，作出決定：“想必這兩天你已經吃盡了苦頭！從今兒起你不能再留在陸家工作了，我們主仆一場也是恩斷義絕，但凡你到外面做事不許再提陸家半個字，英嬸你是知道我的脾氣的。”
    老太太說完，緩緩坐了下去。
    她翻看手里的存折，讓柳秘書交還給傭人。
    傭人哭著不想走。
    老太太含淚笑了，她說：“你們雖然在我這里拿一份死錢，但是你們的養老我都給你們存著，你總共有６８萬，但是前半年我就讓柳太太給你們每人戶頭上存下４０萬！”
    她說完倒底傷心，揮手讓人走。
    那人捧著存折，伏在地上痛哭，說對不起老太太對不起先生。
    她求老太太不要趕她走。
    老太太心里難過，還是揮了揮手……
    等到院子里安靜下來，老太太垂下眼皮，神情疲憊。
    良久她叫明珠過去。
    “我管教不嚴，你受委屈了！”
    明珠拉著她的手，不知如何安慰。
    陸謙要哄老太太就拿她說事兒：“你看看家里的大事還得老太太拿主意，你這有事兒就開始哭鼻子！老太太得長命百歲，多教教她。”
    老太太被哄得笑了一下。
    她拿拐杖打了他一下，笑罵：“就你嘴貧！她才多大多少經歷啊！行了……今晚的飯你可得包了，我放了傭人假。”
    陸謙目光深深：“以后全包了也成！就看她賞不賞臉肯不肯天天在這里吃飯了。”
    老太太嫌棄他：“你不欺負她，她怎么會不肯？”
    明珠便有些嬌氣，她貼著老太太。
    老太太方才失了可信的人，這會兒也是個安慰。
    陸謙看看明珠，笑笑，去做飯了……
    夕陽暮沉。
    老太太靠在躺椅上，靜靜地平緩了下，方才雖有說有笑的但是冷靜下來她還是后怕的……陸謙差點兒出事。
    她輕拍明珠的手：“明兒個，你陪我去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