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稻花坐著馬車出了城，和顏守厚一起，去看相中的田地和牧場。
    甘州衛(wèi)處于西涼最西邊，管轄面積很大，這片區(qū)域的地貌很多樣。
    有適合耕種的平原，有人煙稀少的戈壁，有黃沙漫天的沙漠，還有綠野蒼茫的草原，但最多的是貧瘠的山地。
    西涼普遍缺水，甘州衛(wèi)更是九衛(wèi)中雨水最少的。
    甘州城就坐落在平原上，上好田地幾乎全部被劃為了軍田，少數(shù)一些是衛(wèi)所官員的財產(chǎn)。
    像稻花這種剛搬過來的，基本上買不到什么好田地。
    稻花隨著顏守厚看了兩處田地，都覺得不大滿意。
    她之所以喜歡莊子，就是因為莊子普遍面積大，可以進行統(tǒng)一規(guī)劃、集中管理，顏守厚帶她來看的兩處田地，算是中等田地，可面積都太小了，只有百來畝的樣子。
    “走吧，再看看牧場！”
    一聽之后的幾塊地最大的兩百畝都沒有，稻花就不想繼續(xù)了，直接去看牧場了。
    ......
    仁信牧場。
    牧場管事看到稻花一行人過來，立馬熱情的迎了上去。
    之前顏守厚過來考擦牧場的時候，主子剛好也在，得知顏守厚是新來鎮(zhèn)撫蕭大人家的下人后，立馬吩咐他務(wù)必要將牧場賣給對方。
    牧場管事瞅了瞅頭戴帷帽、身披白色狐裘斗篷的稻花，心里猜到此人應(yīng)該就是蕭府的女主人，臉上的殷勤之意越發(fā)的濃了。
    “我們這個牧場是整個甘州城周圍最大的牧場了，占地足足有五萬畝，最鼎盛的時候，飼養(yǎng)的牛羊多達好幾萬頭呢。”
    稻花沒和牧場主人交涉，都是顏守厚在和他說。
    “既然是甘州城周邊最大的牧場，那你們?yōu)槭裁催€要賣了？”
    牧場管事嘆了一口氣：“還不是主家家中急需用錢，沒法子了。”
    過來之前，顏守厚也是做足了功課的，當(dāng)即說道：“你們這牧場，我瞧著好像已經(jīng)荒廢了不短的時間了。”
    牧場管事笑容一僵，正準備想辦法圓回去的時候，稻花突然開口了。
    “這牧場是不是有河流流經(jīng)呀？”
    牧場管事本能的點了點頭：“對，云連雪山腳下的丹河就流經(jīng)這個牧場。”說完之后才驚覺眼前這位蕭夫人竟對這邊這么了解。
    稻花：“既然有河流經(jīng)過，為何牧場還這般荒蕪？”
    “呃......”
    牧場管事沒想到蕭府的人準備這么充分，將牧場的情況都打聽清楚了，知道瞞不過，只能如實說道：
    “不滿夫人，自從十年前丹河上游被西遼人給占了去，流經(jīng)甘州衛(wèi)這邊的河流水就越來越少，沒有水的滋潤，牧草一年比一年少，自然而然的就荒蕪下來了。”
    稻花蹙了蹙眉頭：“丹河？”
    她記得甘州衛(wèi)地志上提到過，丹河可以說是甘州衛(wèi)的母親河了，這被西遼人斷了源頭，難怪這片土地一年比一年旱了。
    “云連山屬于西涼地界，怎么就被西遼人占了去？”
    這話牧場管事沒法接。
    還能為什么，西涼打不過西遼唄！
    稻花也沒指望一個牧場管事回答自己：“我想去看看丹河流經(jīng)的地方。”
    牧場管事心里有些不樂意：“夫人，丹河在牧場西邊，咱們過去，路程可不近了。”
    稻花：“那就坐馬車。”
    這下，牧場管事不說話了。
    顏守厚朝著牧場門口方向招了招手，曹川看到后，立馬帶著光頭駕著馬車過來了。
    稻花和梅蘭梅菊直接坐了上去。
    顏守厚看向牧場管事：“勞煩管事帶個路，我們既然想買下這個牧場，自然要好生看看，畢竟你們的要價可不低。”
    牧場管事無法，只能牽來馬，陪稻花一行人跑了一趟。
    馬車的速度不快，稻花坐在馬車里仔細的打量著牧場，牧場邊緣是用木樁鐵絲圍起來的，隔一段距離就能看到牧民居住的房屋和畜棚。
    雖有些老舊，可基礎(chǔ)建設(shè)還是不錯的。
    兩刻鐘后，稻花一行人站在了枯竭的丹河前。
    此時，牧場管事略有些憤怒的說道：“西遼人太可恨了，占了丹河上游后，就把流向甘州衛(wèi)的水流給截斷了。靠近云連山的地方，可能還有些水流過，可甘州城這邊處于丹河中下斷，四五年前河水就沒了。”
    要不是丹河枯竭，牧場也用不著賣了。
    稻花看了看連云山方向，低喃了一句：“會奪回來的。”
    牧場管事沒聽清楚：“夫人說什么？”
    稻花沒理，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河流對面那連片的溝壑縱橫的荒蕪坡地：“那邊的地沒人種嗎？”
    牧場管事聽了，心里忍不住嗤笑，果然是京城來的，連山地貧瘠不適合種植都不知道。
    不過為了將牧場賣出去，牧場管事還是笑著解釋了一下：“那邊都是些荒山地，坡度又大，又干又旱，還不好打理，就是種了糧食，也收不了多少起來。”
    稻花：“走，我們過去看看。”
    聽到這話，牧場管事真的是無語了。
    當(dāng)然，他怎么想的，沒人在意。
    丹河河底的石頭都露出來了，踩著石頭就能到對岸去。
    稻花來到丹河對岸后，查探了一下這邊坡地的情況，是旱了些，可她不介意，剛好可以用來種植耐旱的玉米、土豆和棉花。
    看了一圈，稻花一行人又回到牧場這邊。
    牧場管事瞅了瞅稻花幾人的神色，可惜什么也沒看出來，只能笑問道：“夫人，這牧場真的不錯，馬上就要開春了，正是抱養(yǎng)牛羊的時候，現(xiàn)在買，剛合適。”
    “要不是主家無心畜牧，也不會將這么好的牧場給賣了的，這牧場現(xiàn)在是荒了些，可夫人手下有這么多厲害的人，肯定可以將牧場經(jīng)營好的。”
    稻花懶得和管事抹嘴皮子，將討價還價的事交給了顏守厚，自己坐上馬車出了牧場。
    沒等多久，顏守厚就出來了。
    經(jīng)過多年的打磨，顏守厚的口才和談判技巧早就練出來了，和沒去過其他地方的牧場管事談判，還是很輕松的。
    “姑娘，牧場最后的價格是兩萬五千兩銀子。”
    稻花點了下頭，在西涼一畝下等地都要三兩左右的銀子，五萬畝牧場兩萬五千兩銀子算是很便宜了。
    “明天去衛(wèi)所登記拿地契的時候，將牧場對岸的那五座破荒山給給一起買下來。”
    聞言，顏守厚愣了愣：“五座一起買？”
    稻花：“對，照我說的做就是了。”
    顏守厚點了點頭，突然想到什么，再次開口：“對了姑娘，這個牧場的主人好像是衛(wèi)所指揮同知夏建仁。”
    稻花錯愕了一下：“誰？你剛剛說那同知叫什么？”
    顏守厚：“夏建仁。”
    稻花一臉無語：“下賤人，還真是會取名字呀！”
    ......
    稻花同意購買牧場后，牧場管事就來了夏府，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夏建仁。
    夏建仁聽后，非常的高興：“總算將牧場脫手了。”
    仁信牧場的情況，不，應(yīng)該說甘州城周邊的牧場，因為沒有水源，牧草長勢不好，幾乎都差不多荒蕪了。
    牧場放不了牧，那還拿來做什么？
    如今很少有人會大規(guī)模的飼養(yǎng)牛羊了，原因無他，養(yǎng)不起了。
    牧民們現(xiàn)在也就散養(yǎng)個幾十頭上百頭就頂天了。
    常年生活在甘州衛(wèi)的人都知道牧場的情況，因此無人會買，也只有像蕭府這種從京城來的、不了解甘州衛(wèi)實際情況、又財大氣粗的主才會去買。
    夏建仁嘖嘖的搖著頭：“蕭燁陽狂妄是狂妄了些，可從他練兵來看，這人其實還是有點能力的，可沒想到他竟娶了這么一個腦子不好使的妻子。”
    “五萬畝牧場，我倒要看看，蕭燁陽的夫人準備怎么弄？”
    “娶了這么一個敗家娘們，蕭燁陽可真是可憐呀！”
    ......
    因為在牧場那邊耽擱了些時間，稻花一行人回府的時候，已經(jīng)半下午了。
    剛進府，府里的人就過來告知：“夫人，董公子到了，如今正在陪老太爺說話呢。”
    稻花聽后，面上一喜，快步朝著古堅的院子走去。
    古堅屋里，董元軒坐在下方，神色恭敬的回著古堅的話。
    顏妹妹的師父，在中州的時候他就知道，不過，卻并沒有多接觸過。
    他還是來甘州衛(wèi)的路上，聽步敢當(dāng)提起，才知道顏妹妹的師父是皇上的親舅舅，前不久剛被皇上親封為輔國公了。
    這個消息可著實讓他驚愣了好一會兒。
    “師父！”
    稻花笑著走進了屋子，和古堅見了禮后，笑看著一旁的董元軒：“董大哥，好久沒見，風(fēng)采依舊呀！”
    看著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明媚笑顏，董元軒也露出了笑容：“比不得顏妹妹，我可滄桑粗糙多了。”
    稻花笑道：“滄桑我沒瞧見，不過倒是黑了不少，不過男子漢大丈夫，黑一點也沒事。”
    邊說邊走到古堅旁邊坐下。
    “蕭大哥，老太爺老太太還有伯父伯母他們都好吧？”
    董元軒笑著點頭：“都好，有勞掛記了。我先來一步，他們應(yīng)該要過幾天才到。老太太和顏伯父顏伯母他們可都還好？”
    稻花：“大家都好。對了，我來之前收到過元瑤的書信，她說懷孕了，我算一下啊，明年五月你就要當(dāng)舅舅了。”
    聞言，董元軒雙眼一亮：“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稻花：“孫長澤還說，日后會負責(zé)西涼這邊的買賣，我想我們很快就能在西涼見面了。”
    和董元軒寒暄了一會兒，稻花就道：“蕭燁陽要到晚上才會回來，董大哥從金威衛(wèi)過來應(yīng)該也累了，先去客院梳洗休息一會兒吧。”
    董元軒點了點頭：“好。”
    等他一走，稻花和古堅說了一下買牧場和荒坡山的事。
    古堅：“這些事我也不是很懂，你想做就去做。”
    稻花笑瞇瞇點頭。
    蕭燁陽聽說董元軒到了，傍晚的時候提前回了府。
    兩人聚在書房里說了好些話，直到晚飯做好，稻花過來叫兩人，兩人才出了房門。
    ......
    “從明天開始，元軒就會去辦難民安置的事，如今我不好給他安排職位，他對外的身份是我身邊的師爺。”
    晚上，洗漱完后，蕭燁陽一邊幫著稻花擦頭發(fā)，一邊和她說著難民安置的事。
    “我和元軒商量了一下，愿意留下來的難民，戶籍直接落到甘州衛(wèi)，但凡開荒的，免費發(fā)糧種。”
    “難民安置的事，說起來簡單，可要落到實處，還是很繁瑣的。好在元軒跟在董布政使跟前學(xué)了不少處理政事的本事，我應(yīng)該可以輕松一些了。”
    稻花問道：“衛(wèi)所里的官員你怎么安排？”
    蕭燁陽：“我身邊缺少可用之人，沒功夫去搭理衛(wèi)所官員，他們以前干嘛現(xiàn)在還干嘛，只要不礙著我的事，我也懶得和他們計較。”
    稻花：“秦小六應(yīng)該快到了，四季山莊產(chǎn)的糧食他全部運過來了，你可以全部拿去做糧種。”
    蕭燁陽點了點頭。
    稻花突然想到了丹河，和蕭燁陽提了一下：“丹河源頭被西遼人霸占了，以至橫穿甘州衛(wèi)的丹河如今都枯竭了。”
    蕭燁陽沉聲道：“丹河的事我也知道，就是因為奪走了丹河，西涼這邊都沒有太大的反應(yīng)，才會導(dǎo)致西遼人越來越得寸進尺。”說著，哼了一聲。
    “既然丹河在甘州衛(wèi)轄區(qū)，早晚我會奪回來的。”
    稻花笑道：“我相信你。”
    ......
    蕭燁陽練兵，董元軒安置難民，稻花也沒閑著。
    “姑娘，這是？”
    顏守厚接過稻花遞過來的圖紙，細看了一會兒，有些茫然的看向稻花。
    稻花解釋道：“按照我圖上所化，把購置的五座荒坡山改造成梯田，現(xiàn)在還沒到春耕的時候，很多人都閑在家里，你可以多請點短工，在春耕之前，至少完成一座坡山的改造。”
    顏守厚知道自家姑娘在農(nóng)事上有厲害，沒多問，點頭應(yīng)下了。
    等他走后，稻花叫來了曹川，同樣遞給了他一張圖紙。
    “這是牧場改建圖，日后牧場就叫青陽牧場。”
    “之前我收集了一批牧草種子，等會兒你拿到后，就種到牧場里去。”
    她來到西涼后，在路上購買的牧草種子被她種了不少在空間里，牧草生長期短，如今拿出來的牧草種子都是空間產(chǎn)出的。
    “牧場太大，要是光靠人去守著，太耗費人力了，我聽說這邊的牧民都喜歡用牧羊犬，你打聽打聽，要是有人賣，買個十幾二十條去看牧場。”
    “牧草種子種好后，就到甘州城周邊的牧民家購買一批羊羔和牛犢回來，數(shù)量暫時定在一百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