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br>　　幾個守門弟子正呆呆地看著他身下肥碩的大鳥，聽到炎璽的名字，瞬間嚇得回過神來。</br>　　“你找大師兄何事？”</br>　　“大師兄？”灰袍者玩味呢喃，看著幾張稚嫩的臉，嘖嘖幾聲，“你們能喊他一聲大師兄，也不知是幾世修來的福氣。去幫我告訴他，就說他老朋友來了，讓他出來接駕。”</br>　　聽到這話，幾個守門弟子臉上閃過畏懼，面面相覷，不敢說話。</br>　　灰袍者看在眼里，挑起眉，嘖嘖兩聲：“一把年紀(jì)了，還到處嚇小朋友，也只有他才能做出來這么遭人嫌的事兒。算了，還是我自己來吧。”</br>　　說完，他負(fù)手從青鸞背上走下來，對著前面喊了一聲：“炎璽，出來接客。”</br>　　他并沒有用多大的力氣，但聲音卻遍布了整座堯山。聲音剛落，各峰谷陷入了沉寂，過了一陣，不少人踩著飛劍飛上云頭趴在上面好奇地往下看。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敢對忘憂谷的大師兄直呼其名呢。</br>　　灰袍者見狀，嘿然一笑，這門派，有點兒意思。</br>　　忘衍正在翻看關(guān)于妖族的古籍，聽到喊聲嚇得險些沒把書直接扔掉。</br>　　他沉著臉走出門，見承禹已經(jīng)站在主峰邊望著山門方向：“發(fā)生何事？”</br>　　承禹回道：“似乎是大師兄的朋友來尋他。”</br>　　“朋友？”忘衍臉上閃過一抹失望，“不是來尋仇的呀。”</br>　　承禹抿唇不語。</br>　　忘衍伸頭望了一眼山門處銀發(fā)墜地，一看就不凡的灰袍者，就感覺到對方轉(zhuǎn)頭朝這邊看來。明顯對方的修為比自己還高，忘衍眉頭一跳：“那臭小子的朋友果然跟他一樣討人厭。”</br>　　忘憂谷中，琉璃聽到聲音從躺椅上坐起身，睜大眼看向炎璽，一臉佩服，說來就來，還敢這么高調(diào)地直呼其名，大師兄的朋友果然不一般。</br>　　炎璽臉上笑容帶著深意，顯然十分愉悅：“沒事，他只是來送禮的。”</br>　　說完，抬頭回了一句：“自己進(jìn)來。”</br>　　琉璃不解：“送禮？”</br>　　聽到炎璽的聲音，灰袍者嘿嘿一笑，竟然真的在這里！他笑著看向幾個守門弟子：“我可以進(jìn)去嗎？”</br>　　幾個弟子面面相覷，直到耳邊傳來忘衍的聲音，才讓開了路。</br>　　灰袍者理了理衣袍，朝旁邊的青鸞道：“走吧肥鳥，進(jìn)去看看咱們的老朋友。”</br>　　青鸞蒲扇著翅膀，縮小了身體，直到跟雞一般大小，胖胖的一坨，飛到灰袍者肩上。</br>　　灰袍者負(fù)手踱步，走進(jìn)了浮塵派的山門。</br>　　灰袍者和青鸞踏進(jìn)山門的瞬間，農(nóng)場中，正在喂養(yǎng)靈獸的弟子忽然發(fā)現(xiàn)，靈圈里所有的靈獸都匍匐在地，顫抖著，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可怕的氣息。</br>　　灰袍者朝炎璽聲音傳來的方向而去，慢慢走進(jìn)了忘憂谷。</br>　　他一邊走一邊四處瞧著，打量著谷底的情形，目光在湖中的靈魚多停了一瞬，笑著直嘆：“幾千年不見，倒是變得會過日子了。”</br>　　灰袍者想起曾經(jīng)，無數(shù)歲月中，那人就縮在黑暗之都看不到陽光的山谷里，除了睡覺就是發(fā)呆。看到眼前鮮活的情形，他第一次好奇。好奇這幾千年，炎璽都遇到了什么。</br>　　崖壁上伸出不少腦袋好奇地瞅著他，在他看過去時，又嗖地縮了回去，灰袍者見了，臉上的笑意更深。</br>　　這樣的笑在看到谷底那片熟悉的靈果樹時，瞬間消失。這些果樹，幾天前，還好好長在他的深山老林里，陪了他不知多少年。</br>　　他走到果林入口，見沒人來接，手上蕩開一股青色靈力，炎璽的結(jié)界便自動出現(xiàn)一個可容一人的通道。</br>　　灰袍者走了進(jìn)去，看著路旁熟悉的靈果樹，其中一棵樹上還留著自己幾日前不小心用靈氣劃過的痕跡，眼中瞇起，他倒要看看，把他的樹挪到這里，究竟為了什么，對方可是連龍肉都不吃的人。</br>　　灰袍人繼續(xù)往前走，出了果林眼前豁然開朗，左右兩邊都是小樓。灰袍人朝左邊花團(tuán)錦簇的小樓看了看，眼中泛起濃厚的興味，他竟然還有了鄰居，什么樣的人才能忍受他那怪異的脾性？！</br>　　看清門前木牌上的字：“琉璃居，倒是個好名字。”</br>　　灰袍人這才轉(zhuǎn)向了右邊沒有柵欄的小樓，剛走幾步，便看到坐在看起來很是清涼的架子下，愜意吃著小吃食的炎璽。那神色，與他記憶中相視了無盡歲月的那個人大相徑庭。</br>　　灰袍者有些意外，挑眉：“許久不見，倒是懂得享受生活了。”</br>　　炎璽手上不停：“比起你，自然是要好些的。”</br>　　喲，連性子都不一樣了。灰袍者噙著笑走過去，感受到他身上的氣息，微微蹙起了眉：“你……”</br>　　話剛出口，感受到身后的動靜，灰袍者回過頭，看著陽光中走來的小姑娘，第一次驚得睜大了眼。</br>　　炎璽的屋里，竟然藏著姑娘！黑暗之都炎璽的大殿里，別說人，數(shù)萬年來連雌性動物都是沒有的。</br>　　琉璃手中端著靈茶，還放著幾碟吃食，她對著灰袍者燦爛一笑：“客人請坐。”悄悄朝炎璽瞅了一眼，沒想到大師兄的朋友竟然這么仙風(fēng)道骨。</br>　　那笑容太過美好，看得灰袍者也不禁跟著彎起了嘴角，卻感受到旁邊傳來的殺氣清醒過來。他轉(zhuǎn)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炎璽，不可思議地說道：“老不死的，你居然金屋藏嬌！”嘖嘖，看骨齡，才十六歲吧。</br>　　炎璽神色不變：“她是琉璃。”</br>　　灰袍者明白過來，這小姑娘就是炎璽的鄰居，當(dāng)下對她好奇了。</br>　　琉璃方才聽到“金屋藏嬌”四個字頗為尷尬：“我是大師兄的小師妹，客人請坐。”她只是想，大師兄頭一次有朋友來串門，得給人留個好印象，卻不想對方似乎誤會了。</br>　　灰袍者悠長地噢了一聲：“原來是師兄師妹。”他坐到炎璽對面，朝琉璃笑道，“我是老不死的的老朋友。”</br>　　琉璃眨眼：“老不死？大師兄很老嗎？”</br>　　炎璽手上動作一頓：“嗯，你比要大些。”他指著灰袍者，“他是姬赤。”</br>　　琉璃倒茶的動作微晃，茶水灑在了桌上，睜大眼看著灰袍者，又看看蹲在他肩上的“雞”，猜測道：“你喜歡啃雞翅？”。</br>　　炎璽輕笑：“嗯，你說得對，他的確喜歡啃雞翅。”</br>　　琉璃點頭，難怪隨身帶著雞。</br>　　姬赤看著炎璽臉上鮮活的笑容，就像看到什么了不得的東西一般，目瞪口呆，半晌，才回過神，再看向琉璃時多了些打量。</br>　　“不是那個雞翅，我姓姬，赤紅的赤。”他指著肩膀上的肥鳥，“它也不是雞，是神鳥青鸞。”</br>　　仿佛為了配合他的話，青鸞站起來撲騰了一下翅膀，證明自己的身份。</br>　　琉璃見它張開的翅膀確實比雞翅膀要大上不少，尾羽也很漂亮，有些驚訝，沒想到毫不起眼的綠毛雞竟然是上古神獸。噢了一聲，心中卻忍不住腹誹，能把上古神獸養(yǎng)得跟雞似的，大師兄的朋友果然也是不一般。</br>　　作為神獸，只得了一聲噢，青鸞覺得大概是因為自己的氣勢不夠威武。它從姬赤肩膀上跳到桌上，雄赳赳氣昂昂地踱了幾步，走到炎璽面前，仰頭挑釁地看著他，還喳喳幾聲。</br>　　炎璽給琉璃倒茶，也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邊說道：“炎火前些日子喝多了靈酒，還在沉睡。”</br>　　聞言，青鸞腦袋一下子耷拉下來，蹲到桌上不動了。</br>　　琉璃坐了下來，一邊喝茶，一邊好奇問道：“炎火是誰？”</br>　　炎璽將她喜歡的瓜子放到她面前，笑道：“是我的靈獸，之前偷喝靈酒喝醉了，改日待它醒了，再招它出來給你看。”</br>　　琉璃想起之前在裴城城主府正是他的靈獸放火，期待地點頭。見他面前碟子里的吃食差不多吃完了，又從空間里取了些放到他的碟子里。</br>　　從頭到尾被忽略的“客人”姬赤，看著兩人的互動，像被雷劈了一般。</br>　　琉璃不經(jīng)意間抬頭，見對面的青鸞無精打采地趴著，羽毛蓬蓬地一坨，很是可愛，取了一碟豆子放到它面前，笑著哄道：“嘗嘗，很好吃的。”</br>　　青鸞看了看她臉上好看的笑容，又低頭瞅了瞅碟子里看著毫不起眼的豆子，好半晌才低下高貴的頭勉為其難啄了一顆。</br>　　姬赤見狀，解釋道：“肥鳥只吃肉，不吃素。”</br>　　琉璃一怔，正猶豫要不要把豆子取回來，就見青鸞頭頂?shù)聂嵊鹭Q了起來，小眼睛圓睜，伸出翅膀?qū)⒌影抢搅俗约荷砬坝贸岚蜃o(hù)著，低頭吃得歡。</br>　　……</br>　　姬赤莫名覺得臉有些疼，瞪了沒出息的肥鳥一眼，轉(zhuǎn)頭看向琉璃和炎璽。方才兩人的相處他看在眼中，若是別人，也許并沒有什么，可對于孤寂了數(shù)萬年的炎璽而言，能讓他這樣互動的，絕不可能只是同門師妹這么簡單。</br>　　他心中浮起眸中猜測。</br>　　“琉璃，這片林子倒是挺好的。”</br>　　炎璽深眸微動，沒有說話。</br>　　琉璃笑著點頭：“嗯，大師兄的老朋友送的。”</br>　　送？姬赤眉頭直跳：“琉璃可喜歡？”</br>　　“當(dāng)然喜歡，我的愿望就是住在這樣的果林里，之前我種的果林不夠大，大師兄就去尋來了這些珍貴的靈果樹。”</br>　　姬赤轉(zhuǎn)頭瞪向的炎璽，好你個有異性沒人性的老不死，為了哄小姑娘開心，竟然朝老朋友下手。</br>　　琉璃看到他的表情忽然反應(yīng)過來，大師兄的老朋友難道就是？！她也看向炎璽，就見炎璽神色自若地說道：“不用在意，給他留的就夠他吃的了。若真是舍不得，將寶貝還我，你把樹挖走，我去別處再尋就是。”</br>　　姬赤捂住空間法寶，顯然是不肯還的，炎璽勾唇。</br>　　姬赤哼了一聲，不想再看他，轉(zhuǎn)頭仔細(xì)打量琉璃：“你沒有修為？”</br>　　琉璃坦然點頭：“嗯，我不能修煉。”</br>　　姬赤目光一暗，擔(dān)憂地看向炎璽，老不死的竟然與一個完全沒有修為的凡人交好。于他們來說，凡人的生命不過彈指，再好的靈丹妙藥，也只能增加須臾。那以后無盡的歲月，他又該如何？</br>　　炎璽抬眼，似乎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擔(dān)憂：“第一次來，見面禮帶了嗎？”</br>　　姬赤怔了怔：“什么見面禮？”見炎璽看向琉璃，姬赤才反應(yīng)過來，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笑著對琉璃道，“既然是炎璽的小師妹，也是我的小師妹了，琉璃喜歡什么？”</br>　　琉璃還未說話，炎璽已經(jīng)直接遞給他一張紙，“上面的靈藥，有多少拿多少。”</br>　　姬赤好奇地接過：“歸塵丹？”再看向琉璃，帶著些恍然，“你經(jīng)脈不通所以才沒法修煉。”</br>　　琉璃明白了炎璽的用意，立即配合笑瞇著眼：“是啊，我?guī)煾刚诮o我煉制歸塵丹。”</br>　　姬赤點頭，若是能修煉，便能走上修仙一途，增加壽元，以老不死的能力，只要這姑娘不是太過無可救藥，成就也不會差到哪里，總能活得久一些。</br>　　他看了看丹方上的靈藥，在空間里找了一會兒，大手一揮，地上出現(xiàn)了一大堆珍稀的高級靈藥。</br>　　“懶得找，這些都送給琉璃當(dāng)見面禮吧。”</br>　　琉璃驚訝，竟然連他們好不容易找到的菩蓮花都有。見腳邊放著幾個玉盒，好奇地拿起來：“這是什么？”打開玉盒，一股寒意撲面而來，里面是一株雪白透明的冰晶草。</br>　　姬赤想了想，聳肩：“太久，不記得了，好像是很久以前去冰原極陰之地，剛好看到很多人在奪寶。我想這些冰草說不定是了不得的寶貝，就都給摘了。”</br>　　琉璃滿臉驚喜：“的確了不得，這是寒薇，正是我們?nèi)鄙俚囊晃端帯Ｖx謝你，姬赤。”難怪大師兄要打姬赤的主意，原來他這么富有。</br>　　姬赤呵呵一笑：“不必客氣，本帝……本人沒多少愛好，收藏恰好是其中一種。”都是在空間里不知放了多久的東西，他也沒用，能換來一聲甜甜的感謝，也值了。</br>　　看到琉璃的笑容，姬赤心情極好，在空間里翻了翻，找出一支古樸的碎花簪子遞給琉璃：“這個是一個防御神器，可抵御大乘期高手一擊，小姑娘用的東西，我留著也無用，也送給琉璃吧。”</br>　　一出手就是神器？琉璃看向炎璽。</br>　　炎璽勾唇：“不是神器他也不好意思拿出手，收下吧。”</br>　　琉璃這才喜滋滋收下了，抬起手，將靈藥都收進(jìn)了空間里。</br>　　姬赤看到她手腕上的鐲子，心中暗驚，看來，他得重新估量這個小姑娘在炎璽心中的分量了。</br>　　見琉璃高興，炎璽對姬赤的態(tài)度也好了些，給他添了茶，又將桌上自己沒興趣的幾樣吃食推到他面前：“來者是客，吃吧。”</br>　　姬赤咬牙，合著他沒送禮前，就不是客了。氣得抓起碟子里的東西塞進(jìn)口中，嘎嘣脆，咦，還挺香的。又看向炎璽前面的碟子，看起來似乎更好吃：“我要吃你的。”</br>　　“沒了。”炎璽面無表情。</br>　　姬赤又不開心了，合著自己送了禮，只能吃他不吃的。</br>　　琉璃見狀，又從空間里多取了些，給兩人的碟子里都裝了些。</br>　　炎璽見自己碟子里比姬赤的多了幾塊，眼眸動了動，終究沒說什么。</br>　　姬赤嘗了一塊，神色一亮，果然好吃，一塊接一塊放進(jìn)口中，沒多久就吃完了，又看向炎璽碟子里的。</br>　　炎璽：“想都別想。”</br>　　姬赤看向琉璃。琉璃會意，又笑著給他裝了些。</br>　　姬赤感慨：“琉璃真貼心。”老不死的也不知積了什么福，竟遇到這么貼心的姑娘。</br>　　琉璃笑道：“還有很多，若是喜歡，給你裝上一些。”</br>　　姬赤笑得更燦爛：“好啊。”</br>　　炎璽臉色冷了：“那是我的。”</br>　　琉璃無奈：“姬赤是客人。”</br>　　炎璽堅持：“那是我的。”</br>　　“吃完了再給你做。”</br>　　炎璽抿唇：“若幽去歷練了。”</br>　　琉璃扶額：“我給你做！若幽師姐教過我，沒她做得好吃，你別嫌棄就是了。”</br>　　炎璽滿意地不說話了，她做的，當(dāng)然不會嫌棄。</br>　　姬赤趁機(jī)說道：“我也要吃琉璃做的。”</br>　　炎璽瞪過去，聲音危險：“想都別想！”</br>　　琉璃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說這兩人是了不得的高手，誰信！旁邊吃豆子吃得歡的青鸞也露出鄙夷的目光。</br>　　琉璃把空間里若幽留給她的吃食分了大半給姬赤，正在這時，長耳叼著藥籃子從外面跑進(jìn)來，籃子里裝著琉璃讓它去寶庫換的靈藥。</br>　　長耳看著突然出現(xiàn)的陌生人和陌生“雞”停在原地。琉璃走過去，接過籃子將它抱在懷中：“長耳別怕，他們是大師兄的客人。”</br>　　長耳盯著跟炎璽一樣可怕的姬赤看了許久，才看向蹲著吃豆子的青鸞，看著好像很好吃，湊近聞了聞，卻沒有雞的味道。</br>　　青鸞也好奇地看著沒有尾巴的白毛狐貍，站起來走到琉璃這邊，當(dāng)然也沒忘記用翅膀把它的豆子帶上。似乎對同樣有毛的長耳十分喜歡，青鸞將碟子里剩下的豆子刨成兩堆，看著它，意思不言而喻。</br>　　長耳眨眨眼，也跳上桌子，從空間里取出一只雞腿遞給它。</br>　　青鸞好奇地湊近聞了聞，挺香，正準(zhǔn)備下口，卻被姬赤捏住了嘴：“傻鳥，雞也是鳥，不能吃。”</br>　　青鸞悻悻地縮了回去，琉璃好笑地摸了摸長耳，給了它一些豆子，讓它送給青鸞：“抱歉，長耳愛吃雞腿，它只是想把自己喜歡的跟你分享。”</br>　　兩只獸獸倒不介意，很快蹲到一起，各自吃得歡，還不時眼神交流。</br>　　琉璃見了老懷大慰，自家獸獸也終于遇到小伙伴了。</br>　　炎璽和姬赤看著長耳的目光都有些異樣，青鸞是上古神獸，身上自帶上古神獸的威壓。靈獸間等級嚴(yán)苛，一般靈獸若是遇到上古神獸只會嚇得走不動路。可長耳卻毫無反應(yīng)，這只狐貍可不像它看起來這么簡單。</br>　　炎璽突然勾唇一笑，看向正啄豆子啄得歡的青鸞：“肥鳥，吃了長耳的豆子不回禮可不好。”</br>　　青鸞抬起頭看著他不解。</br>　　姬赤手上一頓：“你想做什么？”</br>　　炎璽咧嘴一笑：“青鸞的精血對靈獸來說是大補之物，既然來了，正好。”</br>　　青鸞頭頂?shù)聂嵊鹬敝必Q起，驚懼地睜大鳥眼，正想撲騰起來，卻已經(jīng)遲了。炎璽指尖彈出一道靈力，青鸞翅膀上便出現(xiàn)一道傷口，一滴金色的血液從青鸞身上飛入了呆呆張大嘴的長耳口中，青鸞的氣息萎靡了不少。</br>　　很快，吃了許多靈藥，還吃了上古妖獸一顆獸丹都沒有變化的長耳身上，突然涌出一股強(qiáng)大的氣勢，一閃而沒。炎璽和姬赤眼中同時閃過一抹驚訝。</br>　　這一瞬間的變化驚得琉璃也目瞪口呆，她眨眨眼，抱起自家獸獸，莫不是長耳終于要晉級了？等了半天，卻沒看到半點反應(yīng)，她只得看向炎璽。</br>　　炎璽笑道：“是神獸的氣息，它快晉級了。”</br>　　琉璃驚喜：“聽說天狐九尾為神，難道長耳是九尾天狐？”只是，如果長耳真是九尾，為何天狐一族會讓九尾血脈被欺負(fù)到差點凍死？</br>　　炎璽勾唇?jīng)]有說話。</br>　　琉璃將長耳舉到眼前，開心道：“長耳，你聽到了嗎，你不是資質(zhì)不好的狐貍，你是很厲害的狐貍。等你晉級了，一定會很厲害。”</br>　　長耳抱著雞腿半晌反應(yīng)不過來。</br>　　同樣反應(yīng)不過來的還有青鸞，翅膀上的傷口已經(jīng)自動痊愈，它才哀鳴一聲，撲到姬赤懷中，嘰嘰地哭。</br>　　姬赤抱著自家肥鳥胖鼓鼓的身子，笑嘆道：“吃人嘴短，肥鳥，這是告訴你，天下沒有白吃的午膳。”</br>　　琉璃抱著長耳，歉意地看著青鸞。</br>　　炎璽笑道：“沒事，青鸞是神鳥，屬鳳凰一族，自愈能力極強(qiáng)，多吃些靈藥就沒事了。”</br>　　琉璃也知道一些，仍有些訕訕：“那個，你們許久不見，你們先聊著，我把靈藥給師父送去。”抱著長耳跑出了果林。</br>　　待琉璃走了，姬赤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看著炎璽神色凝重：“你身上的氣息是怎么回事？”</br>　　炎璽低頭喝茶：“無礙。”</br>　　姬赤冷哼：“你瞞得過別人卻瞞不了我，這天地間，能傷你的，只有天地規(guī)則的反噬，你是不是介入凡人的爭端了？這么重的傷，你殺人了？”</br>　　炎璽沒有說話。</br>　　姬赤猜測：“為了琉璃？”</br>　　炎璽神色淡然：“有妖族要傷她。”與她的安危比起來，天地規(guī)則又算什么。</br>　　姬赤輕輕嘆息，像他們這樣早就應(yīng)該飛升，卻逆天而行非要留在這片天地的，自然不可能為所欲為，介入凡人的爭端便是天地規(guī)則給他們的最大禁忌。他們殺人放火捅破天都沒關(guān)系，卻不得參與凡人之爭。</br>　　“當(dāng)初我們幾人，也就只剩下我們兩個老不死的還在了。也不知道當(dāng)初我把壓制修為的秘法教給你，是對還是錯。如果我們?nèi)チ松厦妫@些歲月，或許能不這么孤寂。”</br>　　炎璽深眸微動：“再孤寂，我們也還活著。”如果離開了，他又怎么能遇到她。</br>　　姬赤嘆息，走到他身邊運起靈力為他療傷，炎璽也沒有拒絕。天地規(guī)則反噬的內(nèi)傷，除了自愈是無法治療的，但幾萬年，他們兩人也找到一些漏洞。</br>　　過了好一陣，炎璽的臉色明顯好了些，姬赤才收起靈力。抱起青鸞，看著肥鳥身上的氣息比之前萎靡了許多，嫌棄道：“每回見你，總沒好事，還不如不見，我回我的山里去了。”</br>　　說完，轉(zhuǎn)身就準(zhǔn)備走，身后傳來炎璽的聲音：“接著。”</br>　　姬赤側(cè)身接住炎璽扔來的東西，大吃一驚，轉(zhuǎn)頭看向他。</br>　　炎璽低頭吃著喜歡的小吃食：“給你家肥鳥的補償。”</br>　　姬赤嘴角動了動：“炎璽，為了她的靈獸，你竟然連這樣壓箱底的寶貝都拿出來了。”</br>　　炎璽不在意道：“幾萬年都沒用的東西，算什么寶貝。”</br>　　姬赤發(fā)現(xiàn)，這個老友，是真的變了，變得更像一個活人。他知道，這一切，定是因為那個叫琉璃的小姑娘。</br>　　他看著他，鄭重地問他：“炎璽，她對你有多重要？”</br>　　炎璽抬頭看著他，眼里沒有半絲情緒，但姬赤知道，這是他最認(rèn)真的表情。</br>　　“她是我活著唯一的意義。”</br>　　姬赤眼眸微睜，沒有比他更能明白，這句話對炎璽的分量有多重。于他來說，活著有意義，本就是最艱難的事。</br>　　“你想清楚，她只是個凡人，即便她治好了身體，也不可能永遠(yuǎn)陪著你。”</br>　　炎璽勾唇，肯定道：“她能。”</br>　　姬赤有些驚訝，卻悄悄松了口氣，至少，他不用擔(dān)心什么時候失去天地間唯一的一個朋友。</br>　　沒有再多說什么，姬赤抱著青鸞轉(zhuǎn)身往外走。</br>　　身后，炎璽的聲音再次傳來：“姬赤，有機(jī)會多到人間走走，如今的人間，比以前要有趣得多。”</br>　　姬赤腳步微頓，快步離開了。</br>　　另一邊，琉璃抱著長耳開心地跑到勿虛的洞府：“師父，我可以進(jìn)來嗎？”</br>　　過了好一陣，才聽到勿虛低沉的聲音：“進(jìn)來吧。”</br>　　琉璃走進(jìn)去時，勿虛正垂頭喪氣地坐在丹房里，一身狼狽，地上到處散布著燒毀的靈藥，勿虛的丹爐中正冒著黑煙，顯然是炸爐了。</br>　　琉璃快步上前扶起他，擔(dān)憂道：“師父，您沒事吧？”</br>　　勿虛搖頭：“沒事。”他轉(zhuǎn)頭看著琉璃，眼里滿是慚愧和歉意。</br>　　“小徒弟，歸塵丹，我大概是煉不成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