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br> 琉璃回到琉璃居，已是夜深，卻毫無睡意，趴在窗前看著湖水倒影著的星空發呆。</br> 勿虛說的每一句話在她腦中回響，回憶他煉丹時的每一個動作，結合前世記憶里的丹術理論，心中逐漸形成一條完整的路。</br> 通往完美煉丹的路。</br> 心中脹鼓鼓的，有什么東西亟待發泄，琉璃索性直接取出了丹爐。</br> 取了一份補血丹的藥材放進去，深吸一口氣，才將靈火扔進去。手握緊靈晶，閉上眼，將神識全部籠罩在丹爐上。</br> 神識可以通過境界的提升而增強，琉璃沒有修為，神識只能擴散極小范圍，但靈敏性卻是比前世還強上不少。對于煉丹來說，實在是再合適不過。</br> 感受著濃郁的天地靈氣，琉璃把神識分成兩股，一股引導火靈氣控制靈火，其它的全部落在靈藥上。仔細感受著靈藥的每一絲變化，一邊適時調整著靈火。</br> 她絲毫不急，勿虛師父說得對，煉藥本就是一件辛苦持久的事情，需要極大的耐心。</br> 一個時辰后，濃郁的藥香從丹爐中溢出。凝丹在即，琉璃越加謹慎，之前的每一處她都處理得極好，就看最后的凝丹了。</br> 一炷香后，凝丹完成，琉璃期待地朝爐中看去，十五顆丹藥，全是上品。</br> 一爐丹藥成丹多少品級如何，便能看出煉丹師的水平。若是有人知道琉璃第三次煉丹就有這樣的成果，不知會有多驚訝。</br> 可琉璃自己卻有些失望。她精準按照勿虛教導的方法煉的，卻一顆極品也沒有。心中嘆息，看來，別人的經驗只能參考，還是得尋找最適合自己的方法。</br> 但第一次嘗試就能煉出十五顆高級，已經不錯了。琉璃把丹藥收起來，心滿意足地睡去了。</br> 這天之后，琉璃除了吃飯，其它所有的時間都在琉璃居里研究煉丹，連晴空叫她出去玩都拒絕了。</br> 很快，忘憂谷的弟子們都知道小師妹跟勿虛學了煉丹，成天關在屋子里鼓搗，這個消息又很快傳遍了整個山門。</br> 眾人嘆息，小師妹這么努力，若是煉不出丹藥，定會很失望吧。</br> 于是，之后的幾日，琉璃出來用膳時，總會遇到許多正在晃悠的師兄師姐。</br> 琉璃撓頭看天，十分奇怪。到了飯點兒，師兄師姐們竟然沒有去飯堂搶肉？</br> 直到同門圍過來給她加油鼓勁，又被塞了不少禮物，琉璃才明白過來，他們是擔心自己。</br> 她燦爛笑道：“謝謝師兄師姐們的關心，我等我練出好丹藥就給你們送去。”</br> 如此過了半月，琉璃又嘗試了無數次，領的補血丹藥材早已用完了，又借了晴空的貢獻分去換了不少。</br> 半月后，琉璃對補血丹丹方上每一種靈藥的藥性都了如指掌，卻仍然只能煉出上品。</br> 她盤腿坐在丹爐邊，撐著頭將每個步驟來回想了許多次，仍想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地方錯了。</br> 右手無意識地把玩著靈晶，一不小心滑了出去，掉在了丹爐邊。琉璃正想伸手拿起來，忽然大眼一亮。</br> 是靈氣！</br> 她沒有修為，煉丹需要的靈氣只能通過空氣中的游離靈氣，可這樣是不夠的。難怪她總覺得凝丹的時候都有些艱難，因為凝丹時需要的靈氣是最多的。</br> 琉璃取出幾顆靈石，擺了個聚靈陣，自己坐在陣心。感受著身邊濃郁的靈氣，琉璃有預感，這次她一定會成功。</br> 一個時辰后，晴空憂心忡忡地出現在琉璃居門口。</br> 小師妹關門煉丹半個月，臉上的神色越來越困擾，一看就知道她沒有什么成果。</br> 為了讓小師妹開心些，若幽每天都做許多她喜歡吃的菜。前半月，琉璃至少還能準時出來吃飯。可今日，飯點都過了，她還沒有出來。</br> 不僅小師妹沒出來，師父也沒出來。看師父這兩日同樣陰郁的神色，符離三人早已猜出了原因。</br> 想到這里，開朗如晴空也不禁重重嘆了口氣。</br> 他不放心便過來看看，在門口站了許久，也沒找到合適的安慰的話。嘆了口氣，正準備進去，卻突然聞到一股異常濃郁的藥香，比他煉制丹藥時的藥香還濃上許多，只有師父成丹的時候才有這樣的藥香。</br> 確定藥香是從琉璃居中傳出之后，晴空驚得睜大了眼，直接推開門快步走了進去。</br> 屋中，琉璃喜滋滋看著丹爐中躺著的十五枚丹藥，其中十枚呈深棕色，上面一道金色的丹紋代表這是一級的極品丹藥。普通的丹藥只有五級以上才會有丹紋，低級的丹藥唯有極品才有丹紋。</br> 她成功了！她的生死，重新掌握在了自己手中。</br> 一道身影從外面飛快掠進來，待看清爐中的東西時，一雙眼睛驚得差點瞪出來。</br> “小師妹，這這這……”</br> 琉璃笑瞇瞇看著他：“晴空師兄，我煉出丹藥了。”</br> “這這這是……”</br> “我煉的。”</br> “可這這這是……”</br> 琉璃笑彎了眼：“極品丹藥。”</br> “砰！”晴空倒了下去。</br> 琉璃嚇了一跳：“晴空師兄！”</br> 偏殿里，符離和若幽等了許久都不見二人來，心中一緊，莫不是琉璃出了事？連忙一起尋了過去。</br> 還未走近就聽到琉璃的驚呼聲。兩人一怔，怎么聽起來更像是晴空出事了？兩人好奇地走進琉璃居。</br> 勿虛這兩日心中甚是煩悶，浮塵派所有的醫術古籍他都翻遍了，連其他幾峰的收藏他都去要了來，也沒找到歸塵丹的丹方。</br> 沒有歸塵丹，小徒弟的身體……想到琉璃愛笑的乖巧模樣，勿虛實在不忍告訴她真相。</br> 這樣的煩悶，讓他錯過了午膳時間。</br> 來到偏殿，桌上的飯菜沒有動，徒弟們竟一個都沒在。</br> 神識鋪展開來，發現幾個徒弟都在琉璃居，心中一緊，莫不是小徒弟出了什么事。</br> 勿虛立即凌空飛了過去，發現里面寂靜無聲。快步走了進去，卻看到四個徒弟都安然無恙站在屋中。除了小徒弟笑呵呵的，其他三人都神色異樣，連一向穩重的符離都難以置信地盯著手中的藥瓶。</br> 勿虛眉頭微蹙：“發生什么事了？”</br> 晴空喃喃：“師父，小師妹煉出丹藥了。”</br> “什么？！”勿虛有些難以置信，但看徒弟們的神情，他知道，恐怕是真的，但是怎么可能！</br> 符離已經緩過神來，將藥瓶遞給他，嘴角浮起笑容，比以往的溫潤多了些驚訝和喜悅：“師父，您看，這是小師妹煉的。”</br> 勿虛接過，奇怪地看了四人一眼，才打開瓶蓋。當他看清里面的丹藥時，呼吸驀然一滯，轉頭看向琉璃。</br> 當他看清瓶中是極品丹藥時，瞬間就相信了，但又更加震驚。</br> 忘憂谷里，除了自己，還沒有人可以煉出極品丹藥，即便是符離也還差了一些火候和修為。如今，又多了一個！</br> 可是，雖然他將煉丹的方法都教給了琉璃，但修為不夠，仍然不可能煉出極品丹藥。</br> 琉璃恭敬地朝勿虛鞠了一躬：“謝謝師父的教誨，幸好徒兒沒有讓您失望。”</br> 勿虛驚問：“你分明沒有靈力，你是怎么做到的？”</br> 琉璃取出高級靈晶：“用這個。我讓空氣里的靈氣都進入靈晶，擰成一股繩鉆進丹爐，就點燃靈火啦。”</br> 勿虛聽得莫名，如果空氣里的靈氣有那么聽話，那修士們修煉晉級也就不用這么辛苦了。</br> “你是怎么讓靈氣聽你的話的？”即便以他的神識修為，都不能做到。</br> 琉璃眼底閃過幽光，知道有的事情藏不住，她也沒想著要藏。</br> 她眨了眨眼，帶著幾分天真的嬌憨：“我就感受它們，讓它們跟著我走。靈氣都很聽話，讓它們要往哪里就往哪里。”</br> 符離三人還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勿虛卻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臉難以置信。</br> 他走上前，胖手放在琉璃肩上：“小徒弟，你再釋放一次神識。”</br> 琉璃知道他已經猜到了，燦爛一笑，如他所說釋放出神識。</br> 霎時間，天地間的靈氣迅速朝這里涌來，圍在琉璃身邊，卻不得而入。符離三人臉色變了，卻不明所以，即便是五靈根，也不該有這么強大的靈氣親和力。</br> 勿虛運起靈力，同時鋪開強大的神識在琉璃身上流過。</br> 隨后，他的神色巨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