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br> 琉璃疑惑:“皇族之力?”</br> 緋鳶耐心解釋:“遠古時候,妖族皇族被稱為天道之子,不僅人人天賦極高,其血脈之中,蘊含著強大的力量,一旦覺醒,便是人上人。只是,覺醒之法一直都是皇族最大的秘密,只有口述。”</br> 炎璽深眸微動,幾分意外:“當年皇族突遭滅頂之災,一夕之間幾乎全滅,皇族力量的覺醒之法尚有傳承?”</br> 知道琉璃的身世后,暮隱找遍暗殿,也未曾尋到只言片語。</br> 緋鳶搖頭:“傳承的確斷了萬年了。否則,妖族也不至于沒落至此。”</br> 炎璽打量緋鳶,眼中難得閃過驚訝:“可是,你的力量覺醒了。”</br> 緋鳶點頭:“身為皇族,我天賦再高,也不過數十歲,再如何逆天修煉也只到妖圣實力。妖圣到妖王,是一道天塹鴻溝,哪有那么好跨越的。這些年來,整個妖族,除了父親,也只有滔天一個妖王。我便是靠著覺醒血脈,才晉級妖王的。”</br> 琉璃好奇:“既然不知道方法,娘親是如何覺醒的?”</br> 緋鳶慈愛地看著她:“是你。”</br> “我?”琉璃驚訝,“那個時候,我還未出生吧。”</br> 炎璽突然想到一事:“妖族傳言,琉璃出生的時候,天啟異象,漫天紅霞。”</br> 緋鳶笑道:“看來你已經猜到了,不錯,那并非什么異象,只是我晉級妖王引發的天劫而已。”</br> 琉璃眨了眨眼,一臉遺憾:“都說我是妖族福星,原來不是啊。”</br> 緋鳶好笑:“不,你是。”</br> 她摸了摸琉璃的頭發,感慨和愧疚交織:“你出生前,滔天已經成了新的妖王。我那時只有妖圣巔峰,擔心護不住你,便決定封印你的血脈,讓你當一個普通人,平安過一生便好。沒想到,我在給你施封印咒術時,血脈之力意外覺醒,才晉級為妖王實力。只是,當時妖族太過混亂,各族都臣服滔天,我還是將你送走了,讓你受了那么多苦。”</br> 她的女兒,是她一生最大的幸運,更是妖族的幸運。</br> 琉璃拉著她的手,笑瞇瞇的:“我一點都不苦,不管是爺爺奶奶,還是師父同門,都對我很好。”</br> 她看向炎璽,笑容更加燦爛:“還有大師兄,我還要多謝娘親。”若非她這般安排,他們說不得便會錯過了。“娘親,那我怎么才可以覺醒?”</br> “血親咒術,需要近親心頭之血。當我的心頭血融入你身體的瞬間,我的血脈之力便蘇醒了。如果我沒猜錯,皇族的血脈覺醒,只有通過近親的血脈引導方可得。”</br> 琉璃恍然:“皇族血脈之力到底是什么?”</br> 緋鳶和炎璽相視一眼,笑道:“是天道的眷顧。”</br> 琉璃和緋鳶開始閉關,炎璽帶著三小只守在屋外,閉目修煉。十日后,午時,正是陽光明媚,天突起異象。</br> 云出,風起,天暗。</br> 炎璽睜開眼,抬頭,天上紅云翻滾,漫天赤紅,強大的威壓從他身后的屋中一層層彌散開來。他回頭看著屋子,深眸中閃過驚詫。</br> 正在拼命修煉的妖族人第一時間發現異常,驚慌跑出來,望著天上,不知發生了什么。</br> 扶風震驚喃喃:“又有人晉級妖王了?”</br> 天星神色激動,半晌才顫抖著出聲:“不,是妖神。”</br> 扶風大驚,一向沉穩從容的臉上瞠目結舌:“怎……怎么會?!”</br> 但很快,他便信了。</br> 天色徹底黑了下來,電閃雷鳴,滅世之威,恍如末日。</br> 無盡的威壓從蒼穹壓下,如巨浪翻卷,如山巒傾覆,壓得人喘不過氣起來,更升不起絲毫抗拒。這樣的力量,絕非妖王能有。</br> 當第一道雷劫落下之時,炎璽身前的屋子炸開,一青一紅兩道窈窕身影同時飛上天空。墨色長發和長長的裙擺在狂風中翩然瀲滟,像隨時會隨風飄散,身形卻始終屹立如山。</br> 兩人仰頭看著驚雷,同時迎了上去。閃電劃破夜空,照到二人堅定的臉上,猶如神祗。</br> 所有妖族都跪了下去,抬手放在心口,低下了頭,真心臣服。</br> 九九八十一道雷劫,持續了整整一日。</br> 第二日,云收日出,漫天彩霞,蒼穹之上,隱隱有古老的仙樂傳來,一片祥瑞。</br> 天上下起了細雨,帶著濃郁純粹的靈氣。落入山川河流,給大地鋪上了朦朦靈衣。落到妖族人身上,只覺心曠神怡,妖識清明,妖力隱隱松動。</br> 空中,虹橋之上,緋鳶和琉璃牽著手,笑看著下方的妖族族地。</br> 妖神出世,天道眷顧。天降靈雨,澤被蒼生,以后數百年,這里都是絕好的福地。</br> 所有妖族人激動地看著緋鳶,虔誠伏倒在地:“拜見妖神!”</br> 琉璃打量渾身籠罩在金光中的緋鳶,笑彎了眼角,眼中點綴著點點星辰,歪頭道:“恭喜娘親。”</br> 緋鳶忍不住彎起了唇角,她原本只是替琉璃覺醒血脈,卻沒想到,當琉璃血脈覺醒,妖力反哺,竟讓她突破了妖王巔峰,晉級為妖神。</br> 她握緊琉璃的手:“謝謝你,琉璃。”</br> 她的女兒,才是上天最大的恩賜。</br> 琉璃大眼更彎了幾分:“娘親,以后,您就再也不怕打不過爹爹了。”</br> 緋鳶笑嗔了她一眼,臉上微熱。想到之前被那人輕易制住,明眸閃過光亮,的確是不怕了。</br> 琉璃低頭看到湖邊負手而立的身影,對上炎璽含笑的目光,嫣然一笑。翩然落了下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直接撲進了某人懷中。</br> 這是她第一次這么大膽,炎璽微怔,回抱住她,好笑:“不過妖王之境,就這么高興?”</br> 琉璃從他懷中仰起頭,翻了個白眼:“萬年老古董是不會懂得我們年輕人只要一點點進步就會欣喜若狂的。”</br> 炎璽緩緩笑了,輕輕將她擁入懷中。</br> 他懂。她一直為了他們能永遠一起而努力著。</br> 低醇的聲音帶著絲絲歡喜:“不急,我等你。”</br> 同時,地宮中,血海翻騰,黑色的妖魔之氣不斷從地宮口往外冒,濃濃的血腥氣蔓延,伴隨著可怕的尖嘯哭嚎。</br> 地宮上空,黑云閉日,陰翳暗沉,整個空間充斥著恐懼,死亡,絕望。</br> 地宮外的平地上,不計其數的魔仆,妖魔傀儡匍匐在地,顫抖不已。</br> 突然,地宮口的黑氣像是沸騰了一般,更加濃郁,冒得也更快,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恐怖的威壓。有強大的氣流噴出,地宮門口霎時飛沙走石。</br> 距離地宮口最近的幾個魔仆首先被威壓沖擊,慘叫一聲,口吐鮮血,被氣流卷飛出去。再落到地上時,已經沒了生息。</br> 跪著的其他人見了,頭埋得更低,顫抖得更加厲害。</br> 地宮里,血池中,黑氣不斷從翻滾的血池中蒸騰而出,漂浮在血池上空,凝聚成一團黑霧,濃黑如墨汁。</br> 滔天盤腿坐在黑氣里,黑氣在他身上不斷進出,猶如呼吸,但呼出來的黑氣越來越少,到最后,只見黑氣瘋狂涌進他體內。</br> 滔天身上的氣勢越加可怕,突然,一切黑霧驟然停住,像是被什么凍住一般。</br> 他站起身來,張開雙臂,黑霧中,身上的氣勢陡然上升,到達一個臨界點后,驟然爆發開來。凝聚的黑氣頃刻間被沖擊成了散沙,飄散在空中。</br> 滔天睜開眼,眼中漆黑一片,不見眼白,深不見底。過了好一陣,才漸漸恢復正常,目光陰狠鋒銳,流轉間便能弒殺人于無形。</br> 他飛身落在高臺下,單膝跪了下去,激動道:“多謝魔尊傳授魔攻,屬下幸不辱命,得以大成!”</br> 高臺上,翻滾的黑霧中,掩藏在黑色披風下的身影慢慢走出來,居高臨下看著滔天,聲音悠遠:“起來吧,感覺如何?”</br> 滔天站起身,抬手,掌心出現一道黑氣,輕輕揮向旁邊,神器不可催的石碑驟然炸裂。</br> 旁邊,天狼,長崎等人身上黑氣縈繞,比起離開妖族時,各自的修為也都提高了不只一點半點,眼中,少了幾分生氣,多了些陰冷。</br> 幾人跪了下去:“恭喜妖王!”</br> 當初追殺琉璃的妖魔仔細打量滔天,黑眸中閃過嫉妒,邪肆的臉上幾分瘋狂的扭曲,冷哼一聲:“只怕不該喊妖王,該喊妖神了吧。”</br> 天狼長崎一臉驚駭,而后大喜,將頭埋得更深:“恭喜妖神!”</br> 滔天眼中閃過瘋狂的得色,他竟然成了妖族萬年來唯一的妖神。</br> 還記得當初他只是妖族皇宮前一個護衛的日子。</br> 離闕,你看到了嗎,你說我此生最多只能晉級妖圣,如今我成了妖圣,你卻早已是一杯黃土。</br> 魔尊點頭:“不錯!雖然比不得妖族皇族,也算有一戰之力了。”</br> 他看向旁邊的一臉嫉妒的妖魔:“無晦,你的魔功如何?”</br> 被喚作無晦的妖魔立時收起妖異的神色,連忙跪了下去:“啟稟魔尊,雖未大成,但相差無多。”</br> 話剛說完,便聽見一聲冷哼,一道黑氣襲來,無晦重重撞到血池邊,旁邊就是翻滾的鮮血,里面隱隱露出幾節骷髏,像是要將他拖進無間地獄。</br> 無晦驚恐顫抖,連忙匍匐在地:“魔尊饒命,最多三日,定能大成。”</br> 魔尊的目光掃過旁邊,天狼等人也立刻跪了下去:“屬下定竭盡全力。”</br> 魔尊負手而立,看著地宮口的方向,有微弱的光照進來,藏在兜帽下的臉微微抬起,隱隱露出下顎,慘白無血色。</br> 魔尊身上開始隱隱顫動,低沉的笑聲傳來,慢慢變得瘋狂:“數萬年了,這天,也該換一換顏色了。”</br> 隨著他的笑聲,血池翻滾得更加厲害,似有什么可怖的東西想要掙脫出來。地宮外,所有人恐懼地看著天上,陰云翻滾,像要壓塌下來。</br> 妖魔防線上,黑色結界也隨之顫動。</br> 守在外面的仙門弟子大驚,第一時間將異動通知了各大仙門。</br> 各派掌門收到消息,無不臉色凝重。</br> 這一場雙方都拼命準備了數年的仙魔大戰,終于要開始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