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麗桑納城，治安署，內部審查室的小隔間。

任少川在港口的廉價餐廳遇上了一個他最不想見到的人。

這人把任少川帶到了治安署里。

此時，他就坐在任少川對面，板著他那張大胡子臉。

二人之間的桌面上擺放著煙草、粉末、煙塵、一瓶用皮制水瓶裝的水，以及一張來自于遠洋冒險家協會的宣傳單。

大胡子男人伸手指向煙草：

“你打算用這東西來安撫自己的內心..”

“是的，康沃爾隊長。”任少川老實巴交地點了點頭。

大胡子康沃爾指向粉末：

“夜來香粉末是夜晚睡覺前安神用的..”

“對。”任少川又一點頭。

“那這個閃亮煙塵…”康沃爾指向一大包亮閃閃的東西。

任少川誠實地說道：

“我把閃亮煙塵當作偽裝成玩具的防身道具。它可以加工成陷阱來使用，能迷惑追殺我的野格猛犬幫。”

“哦..”康沃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向桌上的彩色印刷紙：

“那這宣傳單..”

“呃..我覺得我可能會在格麗桑納城里遇到接二連三的麻煩，所以想去遠洋冒險家協會那里躲一躲。”

“嗯..”康沃爾思索著說道：

“克里特，昨天夜里，你成功將野格猛犬幫的人引進了我們的包圍圈，你把任務完成得很好。為什么你要在返回古瑟莊園的時候，殺死野格猛犬幫的人，棄車逃跑呢？”

任少川微微吸了口氣，便顯出恰到好處的惶恐不安與強裝鎮定：

“我坐在馬車上，感覺到周圍有些異樣。和我同乘一輛車的幫派槍手，用不懷好意的目光看著我。我懷疑自己的臥底身份已經暴露了..所以..我就搶先一步殺了他們。”

康沃爾仔細打量了一下桌對面尚且有些稚嫩的年輕人，又掃了眼桌上的東西：

“臥底承受的精神壓力很大，會下意識地放大內心的恐懼，我知道這一點..

“你擅作主張強制結束自己的任務..這件事若是放在其它時間段，可能會受到一些批評。不過現在，你運氣不錯，小子，治安署里剛好急需人手。”

康沃爾站起身，用手指關節敲了敲桌面：

“先在這里等著吧。等郊外的巡視警員找到了那些幫派槍手的尸體，我再來找你。”

“好的。”任少川吭著腦袋點了點頭。

小隔間的房門打開后又關上，狹小的空間里就只剩下任少川、桌子、椅子和墻壁上的燈了。

“怎么樣，麗桑卓，我表現得好不錯吧？”任少川在心中竊笑。

【你演戲向來在行。】麗桑卓也笑了起來。

“不知道我臨時擬定的計劃能不能行得通...”

從在餐廳被康沃爾隊長發現，再到跟隨隊長登上馬車，被他強制押回治安署，任少川的腦子自始至終保持著飛速轉動。

他可以要求麗桑卓強制中斷靈魂投影，帶著剛剛到手的晉升材料返回灰界。

康沃爾隊長不但是普通人，而且還改造過丘腦，必然對任少川中斷靈魂投影毫無察覺。

但是麻煩在于，怎么處理克里特的靈魂呢？

讓麗桑卓閹割克里特的記憶，然后讓他的靈魂返回軀體？

還是直接把克里特送去投胎，讓前一秒還活蹦亂跳的克里特之軀，在下一秒變成一具咽了氣的死尸？

任少川再怎么思考，都沒有找到一個十全十美的方法。

也就在這時，他才意識到，麗桑卓強制限定，投影對象處于生死存亡的境地有多么明智…

既然中斷靈魂投影會制造出新的問題，那么繼續保持靈魂投影就成為了可選答案。

任少川在來到治安署的馬車上稍一思索，擬定了一個臨時的計劃：

他打算以警員的身份回歸治安署，然后伺機接觸白喉毒草汁和龍眠草。

等拿到了這兩樣東西，再決定要不要立刻中斷靈魂投影。

同樣是中斷靈魂投影，在持有白喉毒草汁和龍眠草的情況下中斷，顯然更具有性價比。

于是，便有了剛才的對話。

…

獨自在小隔間里坐了半個鐘頭后，任少川終于聽到了門外的動靜。

大胡子康沃爾推門走進來，手里拿著一疊文件和一只鋼筆。

他繞過桌子來到任少川身邊，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把文件和鋼筆放在桌上：

“先看看吧，然后把它簽了。從今晚起，你就回歸治安署。”

任少川欣喜地笑了起來，這幅喜笑顏開的樣子帶著幾分真切：

“多謝，隊長。”

桌上的文件有三份。

第一份是懸賞令。

被任少川擊殺的幫派槍手，各個都掛著格麗桑納城治安署的懸賞令，每個人的賞金從20銀索倫到50銀索倫不等。

任少川在懸賞令的“擊殺者”一欄里簽上自己的名字后，不但能得到賞金，還能免于被治安署追求槍殺人類的法律責任。

——在格麗桑納城的治安法里，治安署發布的懸賞令只針對犯了命案的歹徒。殺死或者逮捕懸賞目標的人，不會被以謀殺罪或囚禁罪起訴。

第二份文件是警員身份檔案。

簽下它之后，任少川便有了治安署現役警員的正式身份。

第三份文件是任職令。

治安署給任少川安排的崗位是市內巡視警員，隸屬于康沃爾隊長所在的第三中隊。

把這份文件一簽，任少川就能穿著警員的衣服，帶著制式佩槍在街上晃悠了。

任少川在三份文件上寫下克里特的名字，然后把桌上的東西收進口袋里，跟隨康沃爾隊長走出了小隔間，在一條靜悄悄的長廊里穿梭。

康沃爾邊走邊說：

“本來我應該帶你去宿舍，讓你好好休息的。但今晚治安署里人手不夠，你跟著我出去一趟吧。”

任少川落后半步，走在康沃爾身側：

“隊長，是什么任務呢？”

康沃爾神情略顯黯淡，又有些傷痛，臉上的褶皺在壁燈的照耀下又深了幾分：

“我們要去慰問犧牲的警員的家屬。”

“犧牲的警員..”任少川雙眼一瞇，思索半秒：

“你是指的昨晚發生在廢棄伐木場的事情嗎？”

“是的。”康沃爾從兜里掏出來兩根卷煙，遞了一支給任少川。

任少川接過卷煙，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沒有找到火柴盒。

在發現自己明明不吸煙，卻在克里特的本能引導下，于槍殺幫派槍手后吸了一支卷煙，任少川便把剩下的卷煙和火柴都扔了。

（注：本書第2章寫道：任少川不抽煙、不喝酒，向來保持著良好的生活作息。沒有察覺到這一細節的讀者..恭喜你們，你們發生了嚴重的靈魂迷失。）

康沃爾給任少川搜身的時候，檢查了對方隨身攜帶的東西。

他自然也就知道對方身上沒有火柴了。

所以，他掏出了自己的火柴盒，給二人點燃了卷煙：

“昨晚一共犧牲了12名資深警員。

“他們和我一樣，在結束王國陸軍的兵役之后，轉到格麗桑納城擔任警員。

“我和他們不是同一個陸軍團，服役的時候也沒有打過照面。但你也知道..服役是一種男人之間的情愫，它會讓陌生的退役軍人們產生共鳴..”

康沃爾深深吸了口咽，朝著路過的窗戶吐出去：

“我在來到治安署后，和昨晚那12名資深警員合作過。他們的戰斗意識在退伍之后并沒有衰弱，而且經常在一起練習作戰陣型和配合。我很佩服他們的毅力和團結。

“可就是這樣一支隊伍，竟然在昨晚覆滅了..連一個幸存者都沒有..我難以想象他們當時處于怎樣的困境。”

任少川沉默地用手指夾著煙，偶爾吸兩口，沒有過肺，只是簡單地嘴里就吐出來。

他從康沃爾的話里聽出來另一層意思。

很明顯，康沃爾并不知道昨晚的事件詳情，他這個層級的警員應該也都不知道。

這或許是出于保密原則而沒有進行內部通報，又或許是有人在刻意隱瞞什么..

具體是哪個原因，這就不得而知了。

任少川撓了撓頭，想起了自己吃晚餐時看到的新聞：

“隊長，我看報紙上說，這次的異常事件是禍亂級。報紙上還特別提醒市民，提高警惕，謹防禍亂級異常事件的后續影響..”

“我也看到這句話了。禍亂級異常事件確實沒那么容易結束。估計我們又要不停地加班了..”

康沃爾一口氣吸光了剩下的卷煙，把煙頭插在窗臺的煙灰缸里：

“不說這個了，我們趕緊出發吧。”

任少川猛嘬了幾口煙，以更符合克里特的煙民人設，然后緊隨著康沃爾的步伐走向廊道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