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為晉升「守夜人」做準備，那跟隨幫派馬車回到野格猛犬幫就不是明智之舉了。

任少川不漏痕跡地打量了一下車廂內的狀況：

他的右后方和左后方各有兩名槍手，這四人正緊盯道路兩側。

駕駛馬車的是幫派內的車夫，沒有步槍在手，但有一把手槍防身。

此時的困局是由5個普通人槍手造成的，沒有超凡因素介入。

任少川思考了幾分鐘，有了主意。

“麗桑卓，如果我的心肺、大腦和大動脈被槍打中，「亡靈意志」能讓我活多久？”

【大概5分鐘左右。你是想依靠「亡靈意志」來強行消滅這群槍手嗎？】

“是的。”

【……可以，你試試吧。要是你快死了，我會強行終止本次投影。】

任少川深吸一口氣：

“先不要激活「亡靈意志」，麗桑卓。當我的身體要害被槍命中的時候再激活它。”

【好呢。】

任少川瞇起雙眼，端著槍托的左手悄無聲息地摸進風衣底下，握緊了腰間的轉輪手槍。

轉輪手槍射速慢，但不會卡殼。

優秀的槍手可以用它打出半自動手槍的射速。

好消息是，美倫多荒野的幫派神槍手摩根，遠比優秀的槍手更加優秀。

更好的消息是，摩根通常會雙持轉輪手槍，而非只拿著一支半自動手槍。

他對轉輪手槍的熟練程度，可以用出神入化來形容。

當任少川握住轉輪手槍的槍柄時，一種血肉相連的感覺從指尖傳來，那是一種完全掌控轉輪手槍所有使用細節的至臻境界。

馬車駛出市區，拐進了林間小路。

五分鐘后，在遠離主干道的森林里傳出五聲槍響。

“砰砰砰砰砰！”

馬車停了下來。

車夫捂著脖子向前跌倒，從駕駛座上摔落，在潺潺鮮血中咽氣。

車廂內的槍手們臨死前看向任少川的眼神中，充滿著難以置信的目光。

可惜了，脖子中彈之后，想說話都是件困難的事情。

任少川也就無從得知，對方5人在死于自己人手中時心里會想著什么了。

是因為任少川驟然展現出的超絕槍法？

還是沒想到任少川會暴起發難？

又或者突然明白了任少川是臥底？

這些問題在此時都已無法得到答案。

任少川神情鎮定地從車廂里走出來，熟稔地給轉輪手槍退彈、換彈，接著挨個給幫派槍手們補上一發命中太陽穴的子彈。

站在化為兇殺現場的馬車旁，任少川從短暫的腎上腺素飆升狀態中脫離出來，手指微微顫抖著給自己點了根卷煙。

深吸一口煙霧，緩緩吐出來，他難以置信地感嘆道：

“摩根這槍手天賦太變態了，使用轉輪手槍的時候，竟然能在半秒內連開5槍，而且每槍都集中要害..”

【表現不錯，省得我開啟「亡靈意志」了。接下來準備怎么做？】

任少川握住轉輪手槍轉了個槍花，將它插入腰間的槍套里：

“先把現場處理一下吧，免得被人發現這些尸體。只要我藏得足夠好，應該能給我爭取一天的時間了。”

【別忘了，晉升儀式需要一整個夜晚。】

“哦，對。差點兒把這個給落下。”

任少川一拍腦袋：

“那我得快點行動了，盡快趕回城里。”

任少川在投影期間會受到軀體的本能與生理狀態的影響。

但無論是摩根還是克里特，都是不會對死亡場景感到恐懼和不適的人。

這讓任少川在處理尸骸的時候很淡定，內心毫無波瀾。

他麻溜溜地把5名槍手裝上車廂，用草木掩蓋地面的血水，趕在有人前來圍觀之前，駕駛著馬車駛向西邊的海岸線。

在幫派槍手的計劃中，馬車的逃亡路線會經過一處海邊懸崖。

任少川駕著馬車來到這里，解開馱馬的套索將它們驅離，再鼓足氣力將車廂推下懸崖。

墜海的巨響在懸崖上空回蕩，槍手的尸骸隨著灌水的車廂沉入海底。

一場槍殺就這樣偽裝成了交通意外，雖然略顯粗糙，但還是有點兒用的。

在把馬車推下去之前，任少川沒忘了搜刮有價值的東西。

考慮到槍械、彈藥不容易脫手，任少川只保留了幫派槍手身上的現金。

合計大約570銀索倫的紙鈔被他塞進了自己的兜里，跟隨自己的新主人離開了懸崖。

…

任少川沒有沿著原路返回城市。

他選擇從城市南邊的森林穿過，在東.城區南部搭上公用馬車返回城市。

半路上，麗桑卓突然在腦海里說道：

【我看了下克里特的記憶，你想把「守夜人」的晉升材料搜集齊全，可能有點困難。】

“哦？為什么？”

任少川暫時只看了有關于野格猛犬幫的記憶，還沒有往前查看克里特的所有過往歷程，所以不太明白麗桑卓為何這么說。

【克里特的記憶里，存在著有關于異常事件的背景知識。你昨晚從警員那兒，得知了這個名詞，還記得嗎？】

“嗯嗯，記得。”

任少川回想著說道：

“在合法勢力看來，只要不是自身的超凡者，都屬于「異常人物」。像是昨晚發生在廢棄伐木場的事情就是一場「異常事件」，而那條能讓神官臨時擁有序列8 實力的手臂，便是「異常物」。

“異常物、異常人物、異常事件，這三個東西還可以細分為罹難級、禍亂級、災難級和厄難級。”

任少川尷尬地笑了笑：

“我們倆好像也屬于「異常人物」…就是那種對普通人來說很可怕的存在。我感覺，光是能占據普通人的身軀這件事，就已經足夠讓普通人聞風喪膽了，至少也得是災難級別的異常事件了。”

麗桑卓笑了笑：

【那么，你是想用「異常人物」來自稱嗎？】

“啊不，當然不是。”任少川趕忙搖搖頭。

麗桑卓嗤笑一聲，轉回正題：

【說正經的吧。

【我發現摩根所遇到過的異常事件，大都與荒野上的原始巫術和血型祭祀有關。

【而你現在這具軀體的原主人克里特…他作為一個成長于格麗桑納城的警員，只聽聞過月與血融合會、告死會這兩個超凡組織。

【在月與血融合會出現在格麗桑納城之前，告死會是這里主要的地下超凡勢力。】

“告死會…”任少川微皺眉頭，“聽上去好像和我們「死亡」途徑有關…”

【是的。

【我研究了一下克里特的記憶，告死會可能掌握了「死亡」途徑的序列9至序列7。

【格麗桑納城這里的告死會超凡者，大都是序列9和序列8的存在。更高層級的超凡者只有一位，而且只是序列7，最后他被永恒烈焰活捉了，而其他的告死會成員則被燒成了灰燼。】

麗桑卓頓了頓：

【比較麻煩的地方是，格麗桑納城的告死會泄露了有關「死亡」途徑的情報。。

【他們掌握的魔藥配方和儀式要求，已被本地的正神教會和治安署掌握。

【可以這么說，你如果在格麗桑納城里遇上了售賣相關材料的人，那對方十有八九是治安署收買的眼線，專門負責搜集與告死會有關的地下情報。】

任少川不由得一抬眉毛：

“這該怎么辦？”

任少川看向海洋的方向：

“難道我買張船票去其他地方嗎？或者，直接開啟下一次投影？”

【不，暫時不用這么做。】

麗桑卓說道：

【我發現告死會的超凡者，并不是正宗的「死亡」途徑超凡者。

【或許是因為他們的內部傳承出了問題。

【這幫打著“死亡”的名義招搖撞騙的異教徒，沒有掌握真正的「死亡」途徑魔藥配方和儀式要求。

【他們只是依靠著幕后主使在晉升儀式上賜予的力量，才勉強成為了「死亡」途徑的超凡者。

【我們需要尋找的材料里，只有兩樣與告死會的配方重疊。其余材料都沒有登上正神教會和治安署的監視名單。我們先把這些材料找到，然后再做打算。】

任少川稍微放下心來，又一個問題從腦海里蹦了出來：

“麗桑卓，永恒烈焰也沒有掌握真正的「死亡」途徑魔藥配方嗎？我記得你說過，它是一個很古老的組織…”

麗桑卓沉眠了幾秒，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嘆息：

【我在灰界里沉睡的時間太長了。盡管從兩次投影里收集了凡人的記憶，但我仍沒找到與我的記憶重合的歷史事件。如此漫長的時間里，總會發生些我沒想到的事情…】

麗桑卓沒有多說，但任少川聽懂了她的意思。

無非是四個字：

時過境遷。

過往的事物即便沒有湮滅在歷史長河中，也會被新的時代賦予新的含義，或者是干脆被新事物取代。

而想要弄清楚新舊事物之間的差別和聯系，這就需要足夠多的情報支持了。

任少川坐在公用馬車里，抬頭看向北邊的城市輪廓線，心里有了注意。

他打算在尋找材料的時候，順帶著看看有沒有與歷史有關的文物或典籍，好好研究一下這片大陸上曾發生過什么事情。

如果能找到麗桑卓知道的歷史事件，那就她就能推算出沉睡了多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