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樓雨晴的臥室里面，聽著樓雨晴的話，方敏淡淡地笑了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開了口，“其實我剛剛開始懷上南亭的時候，比你還緊張呢！”
    “那個時候我比你緊張多了，因為我已經因為不能生育，家里面找外面的女人生了漠城，我當時特別害怕，家里會因為有了漠城而不讓我將我的孩子生下來。”
    “那真是捧在手心怕掉了，放在嘴里怕化了，做什么事情都是小心翼翼的。”
    言罷，她還用那雙慈祥的眸子看著雨晴，輕聲地開口安慰，“其實啊，不管是哪個女人，懷了孩子之后，都一樣。所有的生活的重心都在這個孩子的身上了。”
    “你的心情，媽能夠理解。”
    雨晴捧著那碗方敏遞過來的米粥，抿了抿唇，終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拿起勺子慢慢地吃了起來。
    “我以為您會笑話我呢。”
    她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地從碗邊探出頭，用那雙怯怯的眼睛看著面前的方敏。
    雨晴覺得自己的確是有點太神經質了。
    明明不相信那些迷信的東西，但是就是會因為城隍廟的那個老先生的一句話，一整天都過不好。
    “傻孩子。”方敏無奈地輕笑了一聲，看向雨晴的目光多少地有了一絲絲的憐惜。
    “我自己的兒媳婦關心我的孫子，我高興還來不及呢，為什么要笑話！”
    “都是當過母親的人，我也懂得這種感覺，如果南亭現在還在我身邊啊……”
    方敏說著，就不禁地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消失了三年的楚南亭，現在到底在哪里。
    雨晴抿了抿唇，再次聽到方敏提起來楚南亭，心里還是十分地不好受。
    楚南亭是方敏養了二十幾年的兒子啊。
    她看著面前的這個慈祥的老人，眼前浮現的，仍舊是那一年，楚南亭的那雙猩紅的眸子。
    雨晴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為什么。
    為什么樓小諾不殺了自己，為什么不把自己也滅了口。
    這樣，自己也不會夾在這么多的事情里面難以脫身。
    想到這里，她的身體便微微地有些顫抖，差點拿不住自己手里面的碗。
    曾經的她，想的是，如果南亭真的死不瞑目的話，等到自己和楚漠城離婚了，樓小諾回來了，她就去寺廟里面去吃齋念佛，陪著南亭，一輩子。
    這輩子，是她對不起南亭，是樓家對不起南亭。
    可是現在……
    她下意識地垂眸看著自己的小腹。
    那個孩子就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等待著長大，等待著長成和楚漠城一樣頂天立地的男人。
    想到這里，她便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
    原本預想的一切，在有了這個孩子之后，全都被作廢了。
    有了這個孩子，她注定不能夠遠離塵世去做一個青燈古佛的女人。
    南亭……他不會怪她吧？
    雨晴這樣想著，手上不知不覺地微微一松，手里面的粥差點掉在地上，還好方敏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方敏那雙慈祥的眸子看著雨晴，還以為雨晴是因為自己提到了南亭所以傷心，便一邊將碗放到一旁一邊輕聲地安慰雨晴。
    “雨晴啊，你也不要想太多，南亭他會回來的。”
    “我知道你以前和南亭關系好，南亭也總在我面前念著你的好，還說你比你姐姐更適合做他的嫂子呢。”
    說到這里，方敏掩蓋住自己眼睛里面的悲傷，淡淡地挑唇笑了起來，“所以，你要和漠城一起好好地在一起過日子啊，等到南亭回來看到了，肯定會開心的！”
    方敏的話，讓雨晴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夠假裝很困地打了個哈欠，“媽，我困了，想睡了。”
    自己親生的兒子一下子失蹤了三年，方敏的肚子里面藏了太多的話不知道要對誰說。
    剛剛打開話匣子，想要和樓雨晴多聊幾句，卻聽到樓雨晴說她困了。
    方敏自顧自地苦笑了一聲，轉過頭，不讓雨晴看到她臉上的悲傷，“也對，懷了孕的女人啊，就是容易犯困。你先睡吧。”
    “待會兒漠城回來，我和他好好談談。”
    言罷，方敏便轉身端著粥碗離開了，離開的時候還順便貼心地給雨晴關了燈。
    樓雨晴一個人躺在房間里面，看著漆黑的房間和窗外皎潔的月光，說不好自己心里面是什么樣的感覺。
    現在的她，似乎終于能夠理解到，方敏失去了楚南亭之后的那種鉆心刺骨的痛。
    一個母親，懷胎十個月，又用了二十多年養育出來的兒子，就這樣被樓小諾手里面的一把刀，斬斷了。
    想到這里，樓雨晴的心里面就不由地有些茫然。
    自己當初為什么要幫助樓小諾隱瞞呢？
    只是為了樓家對自己的養育之恩么？
    那么方敏呢？
    這個可憐的女人，她心里面所有的悲傷和無奈，可以用樓家對她樓雨晴的養育之恩來化解么？
    楚漠城回到別墅里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回到家一打開門，就看到了靜靜地坐在沙發上面的方敏。
    他有些意外，“媽這么晚了還沒睡？”
    按照方敏以往的作息時間，這個時間早就睡了。
    方敏默默地點了點頭，轉眸看了一眼面前一臉疲憊的楚漠城，“吃飯了么？”
    楚漠城點了點頭，“今天晚上因為有個應酬。”
    “坐吧，有話和你說。”
    方敏深呼了一口氣，臉上淡漠地幾乎沒有任何的表情，指了指自己身邊的沙發，示意楚漠城坐上去。
    男人修長挺拔的身子微微一怔。
    他似乎已經很久沒有看到方敏這么嚴肅的樣子了，發生了什么事么？
    他在沙發上面坐定，熟練地剝了一根香蕉遞給方敏，“媽，有什么話您就說吧，我聽著。”
    楚漠城這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讓方敏緊繃的臉上終于開始微微地緩和了起來。
    她寵溺地看了楚漠城一眼，一臉的無奈，“你什么時候也能夠像對我這么好地對待雨晴我就放心了。”
    聽到方敏提起樓雨晴，楚漠城微微皺眉，心里微微地有些發虛，“她怎么了么？”
    他還記得，昨天晚上他雖然已經求她將孩子生下來，求她不要離婚。
    但是樓雨晴似乎也并沒有答應。
    “她今天一整天的心情都不是很好。”
    方敏微微地嘆了口氣，“說起來也怪我，為什么要迷信那些東西呢？孕婦本來就敏感，要去也應該我自己去啊，為什么要帶著雨晴去那種地方啊……唉……”
    方敏的話，讓楚漠城隱隱地猜到了今天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果然，在聽完方敏說了事情的原委之后，楚漠城長長第舒了一口氣。
    既然樓雨晴這么擔心這個孩子，甚至為了那個城隍廟的一個江湖術士的話連飯都吃不好的話，那么也就說明，她也是很在乎這個孩子的。
    所以，昨晚她所說的將孩子打掉的話，應給也是氣話。
    方敏有些不解地看著楚漠城這一副十分欣慰的樣子，有些生氣，“怎么我說雨晴一天都很擔憂很郁悶，你居然很高興？”
    “雖然我不知道為什么，你和雨晴之間以前有那么大的誤會，但是她現在已經懷上了你的孩子了！孩子為大知不知道！我不管你們以前怎么樣！現在必須都給我好好的！”
    方敏顯然是誤會了楚漠城笑容里面的意思。
    楚漠城淡淡地點了點頭，“我知道。”
    “媽，你放心，只要樓雨晴她不和我離婚，以后我一定好好地和她過日子！”
    這也是楚漠城這一天思索的結果。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昨晚的那個環境下，自己為什么會去求樓雨晴不要離開。
    他原本就應該是討厭她的，從一開始就討厭她。
    但是，為什么自己會那么害怕這個女人離開自己？
    他想了整整一天，連喬筱喊自己開會都聽不到。
    后來喬筱的一句話，就讓他明白了。
    這個東西叫做，習慣。
    習慣了自己的身邊有這樣的一個女人，習慣了這個女人那副不卑不吭的樣子，習慣了，她對自己的所有的安排和決定，都百分百服從的樣子。
    而他自己，似乎也根本不想要改掉自己的這個習慣。
    現在她懷了自己的孩子，南亭也要回來了。
    楚家又將會變成之前那種和和美美的樣子了，他也不打算和樓雨晴再去爭執什么了。
    就這么好好地在一起過日子，其實也挺好的。
    米黃色的琉璃燈下，方敏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楚漠城，“你說的是……真的？”
    楚漠城狠狠地點了點頭。
    他伸出猿臂，輕輕地抱了抱方敏，“媽，我向您保證，以后的楚家，會比現在更好。”
    還有一周。
    不，還有六天。
    他似乎已經可以看到，六天之后，楚南亭回來之后，整個楚家其樂融融的樣子了。
    這個畫面，他等了整整三年。
    也但愿，這剩下的六天里面，不會發生什么變數。
    “好。媽等著，媽相信你！”
    第一次被楚漠城這么擁抱著，方敏感動地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她輕輕地拍著楚漠城的肩膀，輕輕地附和著。
    雖然自己親生的兒子失蹤了，但是還好，還有楚漠城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