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在楚漠城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他高大挺拔的身子坐在顧森之的辦公室的椅子上面，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面帶著些許笑意地看著面前的這個醫(yī)生。
“你在和我開玩笑。”
21三體綜合征？
傳說中的小二唐氏綜合癥？
他知不知道這個病癥，和他的孩子是不是他的，有什么關(guān)系么？
他要顧森之做的不是親子鑒定么？
和21三體綜合征有什么關(guān)系……
他深呼了一口氣，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面帶著復(fù)雜的情緒看著面前一臉愁容的顧森之，聲音開始微微地顫抖了起來，“你說的……是真的？”
顧森之微微地嘆息了一聲，見自己手里面的那張化驗的單子直接推到了楚漠城的面前，“因為是雨晴的孩子，所以我在做親子鑒定的時候多加了這一項，反正早晚都要做的常規(guī)檢查。”
“我檢查了兩遍。”
顧森之的話，就像是兩個重重的巨錘，狠狠地砸在了楚漠城的心里面。
他說，他檢查了兩遍。
他說，你聽說過21三體綜合征么？
那天早上，楚漠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從醫(yī)院里面出來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了楚家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拒絕了喬筱早就安排好了的那些滿滿的行程。
整個大腦，都是一片空白。
耳邊回蕩著的，全是顧森之的那番話。
“小兒唐氏綜合癥，60%患兒在胎內(nèi)早期就會流產(chǎn)，就算是存活者有明顯的智能落后、特殊面容、生長發(fā)育障礙和多發(fā)畸形的特征。”
“楚先生，雖然我是醫(yī)生，也應(yīng)該尊重每一個生命，不管是降生了的還是沒有降生的。但是作為朋友，我還是很希望，你能夠和雨晴好好地商量一下，你們還年輕。”
后面的話，顧森之沒有再說，但是楚漠城也十分地清楚了。
他們還年輕，有的是機會，有的是時間，還可以有很多的孩子，不一定要讓這個孩子生下來，和他們一起痛苦。
這個孩子，就算是能夠變成那40%幸運地活了下來，那么他未來的人生呢？
樓雨晴以后的日子呢？
任何一個做母親的，都不會放棄自己的孩子，就算他是個傻子，也會抱在懷里面一直抱到大。
可是樓雨晴……
他閉上眼睛，深呼了一口氣，坐在楚家老宅的沙發(fā)上面，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到底做什么是對的。
他不敢回公司，不想要讓自己的員工們看到自己這一副頹廢的樣子，也不敢回明月湖別墅，害怕方敏和樓雨晴看出端倪來。
思前想后，最后還是回到了楚家的老宅。
聽到楚漠城魂不守舍地回來了的消息，楚老太太連忙拄著拐杖從樓上下來，看到楚漠城這個樣子，便輕輕地給他倒了一杯茶，“乖孫子，告訴奶奶，究竟怎么了？”
楚漠城這才睜開眼睛，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在接觸到楚老太太的那雙慈祥的眸子的時候，他心里面的情緒終于有所緩和了起來。
他端起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想了半晌，愛終于深呼了一口氣，看著面前的楚老太太，“奶奶。”
他這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讓楚老太太忍不住心疼地撫了楚漠城的頭頂，“來，有什么事情別在心里面悶著，告訴奶奶，奶奶這么大年紀了，什么事情都見過，幫你拿拿主意！”
楚老太太的一句話，讓楚漠城深呼了一口氣，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面多了一絲絲的欣慰。
如果南亭在的話，這樣的事情他一定會和南亭商量的。
但是現(xiàn)在南亭不在。
現(xiàn)在整個楚家都在歡天喜地，因為樓雨晴的肚子里面終于懷上了自己的孩子。
他不敢告訴方敏這個消息，更不敢告訴樓雨晴。
想到樓雨晴……
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這個小女人連早上跌倒在地毯上的時候都會用手去試試下身有沒有血跡的樣子。
還有方敏說過的，因為城隍廟的一個老先生說的，這個孩子活不了，所以樓雨晴一整天的心情都不好的樣子……
他知道，樓雨晴雖然說過想要將孩子打掉的話，但是終究都是氣話。
其實在她的心里面，是把這個孩子看得很重很重的。
想到這里，楚漠城深呼了一口氣，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淡淡地抬起來，看著自己面前的楚老太太，“奶奶，我想和您好好地聊聊。”
楚老太太點了點頭，會十分默契地沖著身邊的傭人揮了揮手。
于是，兩分鐘后，整個出價老宅的客廳里面，就剩下了楚漠城和楚老太太兩個人。
楚老太太深呼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手上的這根鎏金的拐杖，那張蒼老的臉抬起來，有些疑惑地看著楚漠城，“想說什么就說吧，奶奶年紀大，見得也多了，不會受不了的。”
楚漠城深呼了一口氣，這才將自己之前遇到的事情全都告訴了楚老太太。
關(guān)于雨晴是多么地想要留住這個孩子，關(guān)于方敏是多么地期待這個孩子生下來。
楚奶奶深呼了一口氣，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活了這么大，21三體綜合征的病人她的確是見過。
那樣的人，不但他們自己活得痛苦，連一直照顧著他們卻永遠都得不到回報的家人們，都是痛苦的。
想到這里，楚老太太嘆了口氣，那雙有些渾濁的老眼淡淡地看著自己身邊的這個年輕人，“你現(xiàn)在心里面一定有個想法，按照你的想法走吧。”
楚老太太知道，楚漠城不是傻子。
他之所以現(xiàn)在這么痛苦，并不是不知道該怎么辦，而是知道應(yīng)該這么般，二不忍心
真的是不忍心。
這個孩子雖然只有十五天那么大，但是畢竟是他和樓雨晴兩個人感情的成果和結(jié)晶。
想到這里，楚漠城就忍不住地閉上了眼睛。
楚老太太無奈地嘆了口氣，看慣了世事變遷的老人太理解這種剛剛為人父母卻遭受到這種打擊的感覺。
她深呼了一口氣，“你了解你妻子么？”
楚漠城皺了皺眉，想了半晌，才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算是了解吧？
楚老太太看和楚漠城的這幅樣子無奈地聳了聳肩，輕輕地伸手去拍了拍楚漠城的肩膀，“漠城啊，別怪奶奶話多，但是有些話，奶奶不告訴你的話，可能永遠都不會有人告訴你了。”
“還記得上次，你和樓雨晴回來的時候，你們說她生不了孩子，她跪在地上的時候么？”
楚漠城點了點頭，那次的事情，他記憶猶新。
楚老太太深呼了一口氣，看著遠方，淡淡地嘆了口氣，“樓雨晴是什么樣的女人，你可能看不透，但是奶奶可是看得透。”
“一個女人如果不想懷上你的孩子的時候，連不能生證明都能夠開得出來，連我和你爸爸那樣的責罵都能夠忍受，你說，這個女人該是有多倔？”
“有的人就是這樣的，奶奶見得多了，表面上溫柔似水，不管是什么事情都不是很在乎，但是骨子里面卻倔得要人命！”
楚老太太的話，讓楚漠城狠狠地抿了抿抿唇。
樓雨晴何嘗不是這樣的人呢？
她不承認是她殺了樓小諾，整整三年，不管他怎么折磨，她都不會說出一個字。
同理，就算她知道南亭的消息，三年了，也眼睜睜地看著他在楚家忙里忙外地找南亭，但是一句話也不說。
可以說她冷血，也可以說她倔強。
總之，樓雨晴就是這樣一個奇怪的女人。
見楚漠城點頭了，楚老太太深呼了一口氣，看著楚漠城。
“有些話奶奶不想說的這么清楚。這個孩子就算能夠順利地活下來，我們楚家也丟不起這個人！兩個兒子莫名其妙地失蹤了一個，剩下的一個結(jié)婚三年沒有生孩子，等到終于生了孩子，卻生下了一個傻子？”
“漠城，你聽奶奶的，這個孩子真的不能留！”
“但是樓雨晴的性子，如果她真的和你說的一樣，很想很想將這個孩子生下來，你是勸不動的。就算孩子是個先天畸形，她也許都不會放手。”
后面的話，楚老太太沒有說，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她的這一聲嘆息里面的內(nèi)容，楚漠城其實一清二楚。
他默默地閉上了眼睛，一個人在楚家老宅的沙發(fā)上坐了許久許久。
從上午的陽光正好，到傍晚的夕陽西下。
直到他接到了樓雨晴的電話。
“漠城，你什么時候回來？”
彼時的樓雨晴，一邊拄著拐杖，一邊和周姨一起，做了一大桌子豐盛的晚餐。
“嗯，快點回來吧！”
樓雨晴掛了電話，站在樓雨晴身邊摘著青菜的周姨就忍不住地搖了搖頭，“我看啊，肯定是先生知道夫人您懷孕了，所以對夫人您特別好。”
“來到這里這么久，還是第一次見到夫人您露出這樣的笑容呢。”
樓雨晴抿唇，臉上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其實她也不知道為什么，今天一整天，她的眼前都會浮現(xiàn)出楚漠城早上對自己告白的時候的臉。
每次想起來，唇畔都會忍不住地浮上一絲絲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