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正式開始。
與會的,除了雨晴之外,都是一些能夠掌握住S市整個季度的流行的有名望的設計師們。
這其中,甚至還有雨晴當年上學的時候的偶像。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一邊認真地聽著這些設計師做著自己的報告,一邊用眼角的余光瞥著那個坐在主位上面的男人。
楚漠城一臉淡漠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單手托住額頭,另一只手慵懶地翻著那些設計師們呈上來的文件,看似心不在焉,但是每每提出來的問題都能夠犀利地讓這些設計師們不做所措。
雨晴認真地用筆在本子上面將這些東西全都仔仔細細地記下來。
這是雨晴第一次知道,楚漠城在商場上究竟有多么厲害。
他能夠在一份報告里面隨便地聽聽,就找到這里面的不足,問題犀利地有時候會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尷尬起來。
這樣的本領,沒有幾年的歷練,是真的練不出來的。
這因為是她第一次看見他在商場上面的風采。
“這個問題,我想聽聽樓雨晴小姐的看法。”
正在雨晴走神的時候,坐在主位上的那個男人精準地捕捉到了雨晴臉上的表情,于是輕笑了一聲,將這個問題推給了她。
雨晴深呼了一口氣,有些局促地站起身子,“我……我覺得剛剛所說的這種材質并不適合高端的定制,但是并不代表這種材質的衣服沒有市場,我們應該盡量地將姿態放低一點,有些看起來很廉價的東西,如果設計得當了的話,也可以在市場中占得一定的份額……”
會議室里面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第一次參加這種會議的小女人的身上。
雨晴抿唇,看著這些人的目光,未免地開始緊張了起來,聲音都開始微微地顫抖了起來,她深呼了一口氣,“其實……我們真的可以將這些低端的材質……”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旁邊的一個資歷很深的女設計師狠狠地打斷了,“這位小姐,我希望你能夠弄清楚我們現在在聊的是什么,我們聊的是,要淘汰哪些低端的服裝材質才能夠體現我們追求高端服裝的品質。”
“你現在說的是什么?低端的材質?我們為什么要考慮哪些低端的材質的流向?我們只要提高我們的產品的層次就好了,那些只能夠消費低端材質的衣服的人,你讓他們去買山寨版就好了啊,反正他們也出不起買一件衣服的錢。”
雨晴怔了怔,這才抬起眸子看了一眼面前的這個正在和自己爭論的女人。
她的資歷的確是很深,在雨晴還在讀大學的時候,她就是一個很著名的服裝設計師了,她曾經是雨晴她們的服裝設計專業的所有女生的偶像,當然,也是雨晴的偶像。
可是她現在所說的這些話,讓雨晴真的沒有辦法認同。
她深呼了一口氣,還想要和這個女人爭辯什么,楚漠城卻輕輕地擺了擺手,“別吵。”
言罷,指了指剛剛還在做報告的那個女人,“你繼續。”
雨晴一口氣憋回肚子里面,憤憤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面。
韓凌山在一旁小聲地安慰了雨晴幾句之后,便也開始繼續認真的聽著報告。
一場報告聽下來,雨晴只記住了前面的內容,后面的內容,因為中間的那個小插曲,幾乎什么都沒記下來,筆記本上記下來的東西也是亂七八糟的。
隨著楚漠城的一聲“散會”響起,所有的人都起身開始收拾東西離開。
“樓小姐留一下,其他人可以離開了。”
楚漠城坐在主位置上面,慵懶地揉了揉眉心。
“雨晴,好好表現!”韓凌山輕輕地賊兮兮地笑了笑,輕輕地拍了雨晴的肩膀,轉身便離開了。
那幾個資歷很深的設計師在離開的時候,一邊談論著什么一邊用鄙夷的目光在雨晴的身上掃了掃。
雨晴幾乎是可以確定,這些人是在說自己的壞話。
她不聽也知道,這些人一定是在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可是那真的是她自己心里面真實的想法。
剛剛那幾個設計師,都是他們大學的識貨很喜歡的人,但是他們設計的東西都實在是太貴了,苦逼的大學生只能夠去買一些山寨的盜版過過癮。
那個時候的雨晴就和室友在感慨,如果有大設計師愿意用低端的材質設計出來一些適合她們這些大學狗穿的衣服就好了,就算貴一點也無所謂,只要不是動輒幾千幾萬塊的,都是可以接受的。
現在這么多年過去了,她終于可以和這些設計師坐在一起說說自己的想法了,卻被他們嘲笑成自不量力……
說不難過是假的。
不一會兒的時間,會議室里面的人都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樓雨晴和楚漠城兩個人。
“難受了?”
男人低沉如大提琴般悅耳的聲音將雨晴的思緒拉回到了現實。
她抿唇,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子的,你想要的,并不是市場所需要的,或者,并不是公司想要的,就這么簡單。”
楚漠城淡淡地笑了笑,將自己手里面的文件疊成一摞,他就知道她參加了工作會是這個樣子的,所以才特地來給她上這一課。
“所有的設計師在剛開始工作的時候,都有一個通病,那就是,只考慮自己的興趣和自己的需要,覺得自己想要的一定就是市場所需要的,自命清高。”
雨晴抿了抿唇,半晌,才終于嘆了口氣。
她找不到什么話來反駁楚漠城。
這個男人在商場中摸爬滾打這么多年,對什么事情似乎都能夠看得通透。
“走吧,請你吃飯。”
他淡淡地聳了聳肩,修長挺拔的身子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指節修長的大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雨晴抿唇,將自己面前的筆記收好抱在懷里,起身繞過自己面前這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我拒絕。”
楚漠城伸出的手停滯在半空中。
半晌,男人才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抬眸看著那個小女人離開的背影,“如果我現在是以一個你公司的合作商的身份呢?”
“陪客戶吃飯是市場部的義務,不是設計師的責任。”
雨晴聳了聳肩,直接打開會議室的門,轉身離開。
楚漠城站在原地,看著面前被關上了的會議室的門,半晌,才輕輕地笑了起來。
越來越牙尖嘴利了。
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剛剛準備出門,卻接到了藍渝的電話。
“你讓我調查的事情,有進展了。”
楚漠城猛地瞪大了眼睛,“查到什么了?”
“見面說。”
二十分鐘后,楚漠城和藍渝已經坐在了漠城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館里面。
藍渝將之前楚漠城給他的照片還給他,“已經找到這個地方了。”
楚漠城微微地皺了皺眉,拿起那張照片看了看,原來是他很早以前就給了他的那張。
之前李清月在曝光雨晴的信息的時候,有一張照片,是雨晴對著一個無字碑在哭泣的照片。
所以他就讓藍渝去調查一下,這個無字碑到底在哪里。
當時的藍渝說,沒有具體的地點,周圍也沒有什么標志性的建筑,只有這么一張照片的話,的確是不好查。
沒想到這么快就有了結果。
他深呼了一口氣,“這個在哪里?”
“在城郊的一個墓園里面。”藍渝微微地皺了眉,“這個地方我雖然猜到了是一個墓園,但是我沒有想到,居然是在墓園的后山上面。以往正常人的墳塋都是在墓園里面,只有那些客死異鄉或者死于非命的,因為家人迷信,才會葬在后山上。”
楚漠城微微地皺了皺眉。
客死異鄉,死于非命。
樓雨晴在這樣的一個沒有名字的墓碑墳塋前面,究竟是在哭著誰……
“我找人把這個墳打開了。”藍渝深呼了一口氣,將另一張照片遞給了楚漠城,“這里面沒有棺材也沒有骨灰盒,只有一件衣服。”
楚漠城拿起那張照片,一瞬間,臉色就變得慘白了起來。
那件衣服被放在塑料袋子里面,雖然沒有破爛,但是已經腐壞,上面依稀能夠看到血跡。
最讓他震驚的是,那件衣服,如果沒記錯的話,三年前的七月七,南亭失蹤的那天,穿的那件白色的襯衫,和這件,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南亭這個人有個習慣,就是喜歡一個款式的東西,一下子會買好多件,直到穿膩了為止。
所以在三年前的時候,他的這個款式的襯衫,在楚家的衣帽間里面隨處可見,所以楚漠城印象很深。
指節修長的大手幾乎是顫抖著的捏著自己手里面的那張照片,楚漠城那低沉如大提琴般悅耳的聲音都開始微微地顫抖了起來,“去驗DNA了么?”
“正在檢驗。”
藍渝微不可見地嘆息了一聲,“我問過墓園的管理員了,他說這個墳塋是三年前一個小姑娘去花錢立起來的,通過照片指認,這個女人就是樓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