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這個問題可算是難倒我了。”
    站在楚漠城面前的警察淡淡地嘆了口氣，“我們警察局的只可以探案子，辦案子，這量刑的事情可是不歸我們管。”
    “不過這種情況算得上是過失殺人罪，看情況嚴重不嚴重，還有你們家屬的意見吧，最輕的大概是三年。”
    言罷，警察輕輕地拍了拍楚漠城的肩膀，轉身離開。
    楚漠城站在原地，腦海里面回響著之前警察的話。
    “看情況嚴重不嚴重，還有你們家屬的意見。”
    那也就是說，如果樓雨晴真的因為這件事情獲刑了，那么量刑多少，還是要讓楚家人幫忙做決定的是不是？
    想到這里，他皺了皺眉，起身，和自己身邊的警察說了自己想要見到樓雨晴的訴求之后，便有人帶著他到了后面的臨時關押的地方去。
    “十分鐘的時間。”
    將楚漠城帶到了樓雨晴所在的審訊室之后，警察看了看手表冷聲道了一聲之后就離開了。
    楚漠城皺了皺眉，坐到椅子上，看著自己面前的樓雨晴，眸色漸漸地暗了下來。
    此時的樓雨晴比之前憔悴了很多。
    就連一天前在郊外的墓園后山上的時候，她都沒有這么憔悴。
    想到這里，楚漠城深呼了一口氣，看著面前的女人那張淡漠的臉，“你確定你要給梁雨欣頂罪？”
    雨晴一直目光呆滯地看著遠方，聽到楚漠城的話，半晌，只能夠默默地點了點頭。
    她苦笑一聲，“我不是給雨欣頂罪，我是在贖罪。”
    當年的事情，她也是有責任的，這三年來，每次想起南亭來，她的良心都會不安。
    雖然不是她殺了人，但是她至少也算是一個包庇的罪名吧？
    想到這里，雨晴深呼了一口氣，那雙清靈的眸子淡淡地看著眼前的楚漠城。
    贖罪？
    贖誰得罪？
    楚漠城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想烙鐵一樣，緊緊地盯著面前的這個點小女人，想要從她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來，這個女人究竟在想什么，究竟想要做什么！
    但是那張臉卻沒有任何的表情，和多年來被他折磨的時候的她一模一樣。
    楚漠城深呼了一口氣，默默地閉上了眼睛，“雨晴，你把你自己當什么了？”
    樓小諾生病了假死，她寧愿被誤會殺了人，也要幫助樓小諾保住那個秘密，梁雨欣殺了人，她就站出來幫梁雨欣頂罪。
    她把自己當成什么了？
    戰斗機？背鍋俠？
    楚漠城的話，讓雨晴的臉色白了白，半晌，才苦笑了一聲。
    是啊，她把自己當成什么了，樓家又把她當成什么了？
    耳邊不由自主又浮現出剛剛葉錦茹來到這里的時候，對自己說出的那些讓她一輩子都沒有辦法忘懷的話。
    “雨晴，我知道你心里面委屈，但是小諾這三年吃了這么多的苦，好不容易才病愈回國，樓家對你十幾年的養育之恩……上次是之朗求你，這次是我求你好不好？”
    “我知道這件事情肯定不是你做的也不是梁雨欣做的，但是……她是我女兒啊……雨晴，你自己也曾經有過孩子，如果要你在自己的女兒和養女之間做選擇，你會選擇誰？”
    雨晴默默地閉上了眼睛，半晌，才抬起眸子看著葉錦茹，“我對樓家的這十幾年的養育之恩是還不完了么？你們養我，是不是就是為了有這么一天，等到樓小諾不能夠承受自己做事的惡果的時候，永遠都有一個人在頂罪是不是？”
    葉錦茹嘆了口氣，“雨晴，你要知道，你當年可是被人追殺的，有人迫害了你全家還想把你斬草除根。如果不是之朗，也不會有你的今天。我們樓家救了你一命，又養了你十五年……”
    雨晴深呼了一口氣，雙手狠狠地垂下，連最后的一絲力氣都沒有了。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的薄涼，大抵就是這樣吧？
    在一起的時候歡聲笑語，一家人和和美美，到了遇到事情的時候，任何好處都要斤斤計較拿出來做談判的條件，拿出來做要你付出的條件。
    她苦笑一聲，半晌，才將三年前和樓之朗說的話告訴了面前的葉錦茹。
    “我答應你，但是你要記得，我這件事情做完了，就什么都不欠樓家了，我不會再回去樓家，也請你們不要再來找我了。”
    言罷，雨晴轉身離開，留下葉錦茹一個人在昏暗的燈光下抹眼淚。
    葉錦茹離開之后，雨晴一直都在想，她到底是什么人，在樓家是一個什么樣的存在，樓家人到底把她當成了什么？
    可是到了最后，她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但是現在，楚漠城又坐在她的面前，問她，你把你自己當成什么了。
    她把自己當成什么？
    她想要把自己當成一塊珍寶，好好地保護，好好地收藏，但是這個世界不允許啊。
    她想要有一個人能夠緊緊地抱住她，保護她，為她解決掉這么多足以將她擊垮的事情，但是沒有啊。
    想到這里，她那雙清靈的眸子抬起來，怔怔地看著楚漠城。
    他可以么？他能做到么？
    可是她在他的眼里面看到了什么？
    不屑，冷漠，還有對她的不信任。
    她深呼了一口氣，“我只是在做樓雨晴該做的事情。”
    言罷，她站起來，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終于還是熱女不住地苦澀地笑了笑，“幫我好好安慰一下媽……方敏阿姨。”
    楚漠城坐在椅子上面，雙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狠狠地閉上了眼睛。
    等到雨晴伸手去打開審訊室的鐵門的時候，男人那雙修長有力的手臂卻狠狠地將她擒住，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面帶著幾乎可以吃人的光芒，狠狠地看著面前的這個小女人，“樓雨晴，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暴怒的臉龐，在雨晴看來卻有些可笑。
    她想要做什么，其實他已經清楚了。
    南亭的死，如果真的需要有人來贖罪的話，那么只能夠是她。
    不可能是完全無辜的梁雨欣。
    也不可能是那個什么事情都有爸爸媽媽妹妹在前面擋著的樓家大小姐。
    她也許天生就是被人用來保護樓小諾的，不是么？
    “我只是在做一個叫做樓雨晴的女人應該做的事情。”
    雨晴深呼了一口氣，那雙清靈的眸子冷冷地掃了掃站在自己身后的這個男人那張青筋暴起的臉，粲然一笑，轉身狠狠地甩開他的手。
    下一秒，她整個人被男人狠狠地一帶，直接裝在他的胸口，撞到了他的懷里面。
    他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緊緊地看著面前的這個女人，雙手憤怒地將她禁錮在自己的懷里，那力道幾乎要將面前的這個女人的身體揉碎。
    樓雨晴想要認罪承認是她殺了南亭這件事情。
    他不接受，他不相信，他不允許！
    “樓雨晴，你到底想怎么樣！你以為我會相信是你殺了南亭么！你和南亭關系那么好！你要是能殺了南亭的話，你也可以殺了我！”
    雨晴澀然一笑，那雙眸子漫無目的地在男人的臉上游走。
    半晌，她才淡淡地輕笑了一聲，“那你應該感謝，我沒有殺了你。”
    楚漠城那根緊繃的神經，再次因為女人這番帶著些嘲諷的話而變得更加緊繃了起來，他直接將她抵在審訊室的墻壁上，大手緊緊地扣住她的下頜，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面如無底的深淵，就那么直直地看著她，目光似乎都帶了火，那是他心底憤怒的火。
    他咬牙切齒地看著這個被自己抵在身下的女人，“你要頂罪我不攔著你！但是你告訴我，南亭到底是怎么死的！真的是被梁雨欣誤殺了么！”
    雨晴默默地閉上了眼睛，男人的大手如鉗子一般地扣在自己的下頜，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
    她深呼了一口氣，半晌，才冷笑著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如果我說，南亭是被樓小諾殺了的，你相信么？”
    樓雨晴的話，讓楚漠城狠狠地皺了皺眉，半晌，才輕輕地放開了樓雨晴，耳邊浮現出之前在醫院的時候，聽到樓小諾和藍澤的對話。
    一個心里有問題的心理疾病的病人不會對自己的醫生說謊。
    樓小諾的那張證詞也不像是假的。
    算起來他認識樓小諾已經有十年之久了，樓小諾會不會說謊，他心里一清二楚。
    于是，他閉上了眼睛，半晌，才冷笑著睜開眸子，“樓雨晴，梁雨欣到底對你有多重要，你連自己的姐姐都要出賣？”
    雨晴的心，在聽到他的這句話的時候，猛地跌落到了谷底。
    半晌，她才苦笑一聲，他想要知道真相，她說了，他又不相信。
    是啊，他怎么會相信，他的樓小諾，他的小公主，其實是個殺人兇手呢？
    說出去誰都不會相信。
    所以殺人的那個人，會是無辜的梁雨欣，會是和南亭關系最好的樓雨晴，根本不會是樓小諾小公主。
    她苦笑了一聲，抬起眸子，看著男人那張冷峻線條勾勒出來的臉頰，忍不住地伸出手去輕輕地環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在他的春上面落下一個淺淺的吻。
    “當我求你，不要為難梁雨欣。”
    在她松開他的脖頸的時候，她喃喃的低語傳入他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