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完全沒有料到，雨晴會在這里，在這個時候出現。
    他看著雨晴，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錯愕，最后變成了淡淡的無奈。
    那雙瀲滟的桃花眼看著面前的這個女人，無奈地嘆了口氣，“雨晴……”
    這一聲“雨晴”讓雨晴深呼了一口氣，那雙已經被淚水浸濕的眼睛呆呆地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半晌，終于直接撲到了顧北的懷里面，“為什么你不告訴我，你是南亭。”
    她以為他死了，她自責了那么那么久，她以為他真的就這么離開了，她甚至還想要過幾天去將那個衣冠冢重新修建一下！
    他回來了，就住在她的隔壁，就在她的身邊，幾乎每天都被會在她的面前出現。
    但是他卻不告訴她，原來他就是南亭，原來他就是那個讓她已經愧疚了五年的人。
    雨晴的眼淚在顧北的胸前滑落，濡濕了他胸前的傷疤，也濡濕了顧北的那顆心。
    樓小諾趴在地上，見兩個人之間已經開始許久了，便直接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想要逃走，逃到臥室的門口的時候卻狠狠地撞上了一具堅硬的身體。
    楚漠城站在門口，看著面前的這一幕，眼睛微微地發痛。
    彼時的樓小諾，身上只圍了一條白色的浴巾，十分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顧北的上身坦露著，露出那些深深淺淺的傷疤傷痕，樓雨晴整個人都趴在顧北的懷里面，淚水沿著顧北的胸膛落下。
    樓雨晴一邊哭著一邊念著楚南亭的名字。
    一切都很明顯了。
    楚漠城看著面前的顧北，深呼了一口氣，“南亭。”
    男人低沉如大提琴般悅耳的聲音突兀地在房間里面響起，抱在一起哭著的樓雨晴和顧北猛地同時回過頭來。
    那個男人站在門口，逆光而立，臉上的痛苦和欣慰都十分明顯。
    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面的光芒復雜地讓人看不清。
    他深呼了一口氣，指節修長的大手輕輕地握了握，又狠狠地放開。
    最終，他俯身蹲在樓小諾的身邊，“你的病，到底是因為你目睹了別人殺人。”
    “還是……人就是你殺的……”
    男人的聲音里面沒有一絲絲的感情也沒有一絲絲的溫情。
    樓小諾瑟縮了身子，整個人都縮成了小小的一團，“我不知道……你別逼我……我不清楚……”
    樓小諾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楚漠城深呼了一口氣，他怎么都沒有想到，事實原來真的是這樣。
    他和樓小諾認識迄今為止已經十三年。
    他眼睜睜地看著五年前的天真可愛的樓小諾變成現在的這個樣子。
    房間里面的曖昧氣息，床上翻滾過的痕跡，甚至還有她被撕裂的紅色的旗袍，清晰地告訴楚漠城，她的妻子在家里面和鄙人想做什么，做了什么。
    最終，他的目光停留在床角的那把銀亮的匕首上面。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兩年半以前，有一把和這個一模一樣的匕首，曾經被呈上了法庭。
    樓雨晴站在被告席上面，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自己就是用這把匕首將楚南亭殺了的。
    現在，楚漠城看著那把匕首，眸色漸深。
    這一切，似乎到了現在他才終于清楚。
    樓雨晴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樓家。
    他轉過眸子，看著面前抱在一起的兩個人，“樓雨晴。”
    他幾乎是從牙縫里面擠出的這句話，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漸漸地變得猩紅，“你現在知道他是南亭了，還會抱著他哭，你忘了，是你在法庭上承認是你殺了他，讓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么？”
    楚漠城的話說得僵硬而冰涼。
    樓雨晴環住顧北的手臂漸漸地僵硬了下來。
    她抿唇，訕訕地笑了笑，看著面前的楚漠城，“我……”
    一時之間，她也不知道說什么好。
    顧北深呼了一口氣，看到雨晴臉上的神情的變化，聽到楚漠城的那些話，淡淡地嘆了口氣，“哥……”
    “別叫我哥！”
    楚漠城狠狠地瞪了顧北一眼，“我沒有你這樣的弟弟！”
    他以為他死了，他找了他三年，接受了他死去了的這個事實兩年半。
    這五年來他是怎么熬過來的，方敏是怎么熬過來的？
    楚家因為南亭的離開最后變成了什么樣子，他關心過么！
    他在乎的是他的仇恨和他的愛情。、
    他關心的只有樓雨晴和樓小諾！
    是的，楚漠城從一開始就知道楚南亭喜歡樓雨晴，從一開始就知道。
    所以那個時候，就算是自己心里面對樓雨晴這個女人的印象還算不錯，所以就算是發現了樓雨晴比樓小諾要好，他都沒有接受樓雨晴，也從來都不和樓小諾分手。
    樓雨晴的那份心意，他早就明白，即使她不在他們訂婚典禮的那個晚上和他告白，他也都知道。
    楚南亭每次在他面前說樓雨晴多好，希望楚漠城和樓雨晴在一起的時候，他的心里面都知道，南亭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連后來他賭氣娶了樓雨晴，有一方面的原因也是希望楚南亭如果知道了自己真的娶了樓雨晴，是會回來鬧的。
    他深呼了一口氣，看著面前的這三個人，樓小諾，樓雨晴，還有楚南亭。
    這三個人，是楚漠城這輩子到現在為止，最重要的三個人。
    一個是初戀和妻子。
    一個是前妻和現在最愛的女人。
    還有一個，是失蹤了多年已經面目全非的弟弟。
    可是這三個人都把他當成了什么？
    顧北回來這么久了，沒有和他說上幾句話，卻總是在暗處觀察他。
    他回來這么久了，沒有回楚家，沒有和他這個大哥說上三句話。
    他現在在娛樂圈里面混得風生水起，成為了當下最紅的小鮮肉，完成了他當年的理想，又接近了自己最喜歡的人，最終還將曾經傷害他的樓小諾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他過得很好，似乎一切都很圓滿。
    可是他把他楚漠城當成什么，把楚家當成什么？
    楚漠城的話，讓顧北抿了抿唇，那張玩世不恭的臉上第一次有了愧疚的神色。
    他看著面前的楚漠城，半晌，才深呼了一口氣，“砰”地一聲跪在了地上，“哥……我……我對不起楚家。”
    “不用給我跪！”
    楚漠城深呼了一口氣，擰過頭去，“你要跪就去給媽跪，要跪就去給爸爸跪，給奶奶跪，用不著給我這個庶出的楚家人跪！”
    “我可以承受你離開，你死了，所有的消息我再傷心都可以承受，但是媽呢？”
    “媽這輩子只有你這么一個親生的兒子，她有多想你，身體變成什么樣子了，你知道么？”
    說著，楚漠城的鼻子就開始酸了起來。
    如果方敏知道了，南亭其實沒有死，該是多高興……
    “我……”
    顧北跪在地上，默默地閉上了眼睛，眼淚終于忍不住地掉了下來。
    這段時間他不是沒有去找過方敏，他觀察過方敏，他看到的方敏永遠都是和善地笑著，永遠都是在忙碌著和楚漠城相關的事情。
    根本沒有因為他的離開而有半分的傷感。
    所以他覺得，所有人其實都已經接受了楚南亭已經死了的這個事實，連方敏都接受了這個事實，自己現在還有什么資格重新出現？
    但是即使是這樣，楚漠城的這番話還是戳痛了顧北的心窩。
    楚漠城深呼了一口氣，走上前去將顧北拉起來，“行了，待會兒和我回家。”
    就算心里面再怨，他能夠回來，他還活著，對楚家的所有人來說，就已經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情了。
    雨晴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心里面微微地發涼。
    從開始到現在，楚漠城進門之后，他對樓小諾說過話，對顧北說過話，卻唯獨地將她遺漏了。
    他像是根本沒有看見她這個人一般地，將顧北拉起來之后直接打開衣柜拿了件衣服直接扔到了樓小諾的身上，“穿上！”
    樓小諾滿臉淚痕地撿起衣服看著楚漠城，“漠城……我……”
    “穿上衣服我們一起去老宅。”
    楚漠城的聲音冰冰冷冷地沒有溫度。
    樓小諾抿了抿唇，便轉眸帶著些許求救的意味看了樓雨晴一眼，轉身進了洗手間去。
    顧北站在樓雨晴的身邊，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鎮定點。
    這一切都發生地太過突然，現在在場的四個人，其實都是沒有做好任何的準備面對這些赤條條的事實。
    楚漠城深呼了一口氣，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面，指節修長的大手輕輕地揉了揉眉心，“你想想待會兒回去怎么跟媽說吧。”
    房間里面的氣氛微微地有些凝滯。
    五分鐘后，樓小諾換好了衣服，一臉憔悴地從洗手間里面出來，“漠城……”
    楚漠城淡淡地冷笑了一聲之后，“走吧。”
    言罷，男人便走在前面，示意他們和他一起離開。
    顧北和樓小諾走出臥室的時候，雨晴剛想出來，卻被楚漠城攔住了，“這是楚家的家事，外人就不要一起去了。”
    雨晴怔了怔，猛地抬頭，那雙眼睛里面全都是刺痛地看著楚漠城，“你……”
    “說了，這是楚家的家事，樓小姐這個外人還是不要去為好。”
    他說，這是楚家的家事。
    他說，他是外人。
    一時之間，雨晴居然不知道額如何辯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