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老宅里面的空氣微微地有些沉悶。
    顧北微微地皺了皺眉，看著面前的方敏，楚泉忠，還有楚老太太。
    這些人，他并不是不想念。
    但是……
    他以為，沒有了楚南亭，他們的生活還是和原來一樣的。
    想到這里，他默默地閉上了眼睛，走到楚漠城的身邊，深呼了一口氣，直接跪在了楚家的客廳里面。
    面前的沙發上面坐著的，全都是楚家的長輩。
    身邊是殺了自己的樓小諾，是自己的親哥哥楚漠城，自己最喜歡的女人樓雨晴，還有那個給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的顧森之。
    一下子，他生命中所有最重要的人居然全都聚齊了。
    顧北深呼了一口氣，看著面前的方敏，微微地抿了抿唇，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里面帶著些許喑啞的聲線，“爸，媽，奶奶。”
    他這一出聲，讓坐在沙發上面的三個長輩都狠狠地怔了怔，然后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男人。
    雖然五官都不一樣了，但是那張臉的輪廓，還有他眉宇間的那種傲氣，居然根本讓人沒有辦法去懷疑，這個人到底是不是楚南亭。
    “我是南亭。”
    顧北深呼了一口氣，那雙眼睛看著面前的方敏，“我五年前在生日宴會上面，因為想到了自己過生日，樓小諾卻沒有來參加，所以約了樓小諾去了酒吧后面的巷子里面，想要逗逗她，所以故意親了她一口。”
    “然后被她用匕首殺了，樓雨晴趕來的時候，我已經沒有了任何的力氣了，后來他們一起把我扔到了大海里面，我在海上漂浮了很久被漁民救下，因為失血過多變成了植物人，最后被當成生命力頑強的不明身份植物人試驗品送到了加拿大。”
    “最終被顧森之醫生用了五年的時間，將我恢復成現在的這個樣子。”
    “還好，我現在的腦袋還是清楚地，我清楚地記得，我是S市的人，我是楚家人，記得爸爸，記得媽媽，記得奶奶。”
    “我還記得，當初是誰害了我。”
    顧北的話，讓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是狠狠地一變。
    樓小諾瑟縮著躲到了雨晴的身后，“雨晴，雨晴……你要幫我……”
    她哆哆嗦嗦的樣子，讓雨晴深呼了一口氣，最終還是無奈地從衣兜里面拿出手機來，給葉錦茹發了一條短信。
    而坐在沙發上面的方敏，那雙眼睛卻像是呆滯了一般地看著這個跪在自己面前的男孩，唇邊的笑容漸漸地凝固，五官都微微地凝滯了起來。
    她看著這個男人，雖然相貌全都改變了，但是她也還是能夠感覺得到，這個人，就是她的兒子楚南亭。
    一個媽媽對自己的兒子的感覺，是絕對不會錯的。
    方敏深呼了一口氣，直接起身走上前去，踉蹌地將顧北攙扶起來，將她拉到自己和楚奶奶的身邊，“南亭，真的是你么？”
    她有些顫抖著伸出手去觸碰著楚南亭的臉頰，眼淚從眼角無聲地滑落。
    她的感覺不會錯，這個就是她的兒子，她失蹤了五年的兒子！
    顧北默默地點了點頭，那雙眸子里面帶著些許的愧疚和傷感，就這樣地看著方敏，“媽，這些年來，您辛苦了……”
    顧北的這句話，讓方敏再也忍不住洶涌而來的淚水，終于忍不住地緊緊地握住了顧北的手，哭得昏天地暗。
    楚奶奶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終究還是忍不住地拿過了紙巾擋住了自己的臉，眼淚也不由地掉了下來。
    楚南亭能夠回來，這是一件多么難得多么意外的事情啊！
    但是楚泉忠卻并不相信楚漠城和顧北的這番話，“你什么意思？找個根本就和南亭不一樣的人來這里，說這個是南亭，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楚泉忠的聲音嚴厲，臉上的顏色也不太好看。
    雨晴微微地瑟縮了一下，緊緊地握住了一旁的顧森之的手。
    她對這個楚泉忠，向來都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恐懼和厭惡的感覺。
    所以現在楚泉忠的這個態度，她還是隱隱地感覺到他是在說自己，就算他是在指責楚漠城，她也還是覺得這個男人在說著的是自己。
    感受到自己身邊的這個小女人心里面的恐懼，顧森之深呼了一口氣，緊緊地握住了樓雨晴的手。
    楚漠城微微地皺了皺眉，那雙在劍一般地濃眉下的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面，目光幽深。
    “爸，如果您真的不相信面前的這個男人是南亭的話，我想你可以巧合他去做個親子鑒定，當年您對我和我的孩子的時候，是這么說的。”
    “現在我把這句話還給你。”
    楚漠城如大提琴般悅耳的聲音里面有著深冷的意味，楚泉忠微微地皺了皺眉，一對眼睛如冰球，射出冷冷的光，“還在埋怨我當年讓你去和那個孩子做親子鑒定的事情？”
    雨晴默默地抿了抿唇，莫名地有些呼吸困難了起來，那雙手緊緊地抓住顧森之的手，似乎只要顧森之一放手，她就會整個人倒下去一樣。
    她手上的力道大得讓顧森之這個男人都疼得微微地皺了皺眉，他知道，她的心里面肯定是難過了。
    當年的那個孩子，就像是一根利刺，一直扎在樓雨晴的心里面，拔不掉，也觸碰不得。
    每次觸碰到，都會讓她的心鮮血淋漓血肉模糊。
    看著她蒼白的臉色，顧森之想說什么，最終還是什么都沒有說，只是默默地握緊了她的手，緊緊地抓著。
    “那個孩子就算你不去做親子鑒定，他就能夠活下來么？到時候生下來一樣是個弱智殘疾！你應該感謝我！讓你在孩子半個月的時候就可以知道這個孩子是個活不成的！”
    楚泉忠根本不在意自己說的話會對面前的孩子們造成什么影響，也根本不在乎楚漠城和樓雨晴的情緒，甚至沒有將那個死去了的孩子當成自己的孫子，只是冷冷地看著楚漠城，嘴角抽動著。
    楚漠城看著這樣的楚泉忠，雙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那雙眼睛下意識地用余光瞥了一眼不遠處的雨晴。
    那個女人躲在顧森之的身后，臉上蒼白地和紙一樣，眼神空洞而沒有焦距。
    他抿唇，不由地從心底掠過一絲絲的心疼，轉過頭看著坐在方敏身邊和方敏還有楚老太太抱在一起哭的顧北，眼里微微地一酸，實在是不想在這個時候和楚泉忠吵太多，“爸，如果你不相信這個人就是南亭的話，你可以用你自己的方式去證明。”
    “這就是南亭！我自己的孫子我自己會認不出來么！”
    這邊楚漠城正在和楚泉忠僵持著，那邊的楚老太太已經受不了了，狠狠地敲了敲自己手里面的拐杖，“泉忠，你是不是虧心事做多了，不敢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這樣的好事，死了的兒子還能回來是不是！”
    楚老太太雖然年紀大了，但是聲音還是中氣十足，不怒自威。
    楚老太太的一句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起來。
    被自己的母親這么說，楚泉忠的臉上也有些過意不去，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最終只能夠硬著頭皮點了點頭，“你們說是，那他就是好了！”
    言罷，楚泉忠轉身看著樓小諾樓雨晴還有顧森之這三個人，“就算這個男人是南亭，你把這些外人帶到咱們家里面要做什么？”
    “因為我要好好地算算帳，誰對我們楚家有恩，誰對我們楚家有愧。”
    顧北深呼了一口氣，輕輕地拍了拍方敏的肩膀，放開一直抱著方敏的手，輕笑了一聲，抹掉了眼角的眼淚，轉身看著楚泉忠，“爸，你說你不相信我是南亭，我可以給你證明的。”
    “你書房的第三個書架后面的墻壁里面有一個暗格，暗格里面有一個破舊的大鐵盒子，對不對？”
    這是當年楚南亭不聽話的時候，被楚泉忠關進書房里面反省的時候，自己發現的。
    他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包括方敏和楚漠城。
    因為那個時候的楚南亭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爸爸其實是有很多秘密他們不知道的。
    他沒有興趣去探聽這些秘密，但是他想要好好地將自己知道的事情藏起來，等到以后楚泉忠再想要懲罰自己的時候，可以拿出來當把柄。
    顧北的話一出口，楚泉忠的臉上就忍不住地紅一陣白一陣的，那雙眼睛里面帶著些許慍怒的光，最終冷哼了一聲，“我已經相信了你是我的兒子了，我現在問的是，要把這幾個外人帶回來看我們家的笑話是為什么！”
    楚泉忠的話，讓顧北那雙瀲滟的桃花眼里面掠過一絲受傷的神情。
    他回來了，他失蹤了五年了，回來了。
    他想要和樓雨晴，和顧森之一起，分享自己回到了家里面的喜悅，自己重新做回楚南亭的喜悅。
    但是現在，在楚泉忠，這個他親生的父親的眼里，就是看笑話。
    這些人，是來看他們楚家的笑話的。
    為什么是笑話？
    他楚南亭死里逃生用了五年的時間恢復成現在這幅樣子，能夠好好地站在楚家的老宅里面和他們說話。
    這在自己的父親的眼中，就是一個笑話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