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后的第九日, 盛昔微要回門的日子到了。
頭一天晚上,她窩在床上將錦被的一角抱在懷里,可憐兮兮的看著蕭熠:“殿下, 明日我們要早起呢……”
蕭熠無奈的笑了一下, 大抵是昨天晚上給他的小妻子折騰的狠了一些,讓她累著了。
至于緣由,也就是在她下午午睡的時候他隨手打開暗格翻了翻那個小冊子,盛昔微沒看過, 倒是叫他了解了不少,這才晚上的時候放縱了一些。
蕭熠熄了里間的兩盞燭燈,坐上床, 朝窩在里面的盛昔微張開了手,哄她:“今天晚上什么也不做, 就好好睡覺了,好不好?”
盛昔微揪著被子看著他:“殿下當真?”
“嗯,當然,我定不會騙笙笙的。”蕭熠笑的溫柔。
于是盛昔微猶豫了一會, 終于扔下被子挪了挪, 挪進蕭熠的懷里抱住他,點點頭:“那我相信殿下了。”
蕭熠低低一笑,摟著她躺下, 又給她蓋好了被子,便輕輕拍著人哄著盛昔微入睡了。
巧珍和巧珠看里間的燭燈熄了, 輕手輕腳的進了門, 將剩下外間的燭燈也熄滅后退出了寢殿, 將房門也掩上。
屋里沉入一片暗色中, 只余一點月光透過窗棱斑駁的灑在床前。
盛昔微剛剛嫁入東宮那天以為自己晚上會認床, 睡不好覺,但最后折騰的累了也是沾了枕頭便睡著了。
而今夜什么也沒做,她在蕭熠的懷里卻依然睡得很香甜。
蕭熠在淺淺的月色里輕吻她的發頂,輕聲道了一句:“晚安,笙笙。”
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上盛昔微是被蕭熠叫醒的。
今日是回門的日子,按照時辰,他們辰時用過早飯后便要出宮了。
蕭熠雖然有心想讓盛昔微多睡一會兒,但今日回門的時辰也是欽天監算過的,昨天盛昔微還特意叮囑他一定要早些叫她起床。
如今已是九月末,漸漸進入深秋,早晨的時候天亮的沒有那么早了,加之今日又是陰天,外頭此刻還有些灰蒙蒙的。
盛昔微在蕭熠的懷里勉強的睜開眼,臉頰在他胸前蹭蹭,迷迷糊糊的嘟囔:“唔,好困……”
就說了三個字,眼睛又重新閉了起來。
蕭熠在成親的第三天便從她的兩個丫鬟那里知道了盛昔微其實不是很喜歡早起,一般早晨都要醒個兩三回才能回過神來。
他撫了撫姑娘睡得泛起桃花粉的小臉,將她連人帶被摟著從床上坐了起來。
“笙笙還困便再瞇一會,穿好了衣裳再洗漱?”
“唔……”盛昔微無意識的應了一聲。
蕭熠便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準備下床給她拿衣裳過來穿上。
這幾日他幫她穿過好幾次衣裳,儼然已經是個熟練工了,加之以前他體弱,反而不喜歡事事都讓人服侍,總是會自己做一些,是以早晨的時候寢殿里除非是得了兩人的召,一般福全和巧珍巧珠都會待在外頭候著。
結果這邊蕭熠剛下床,那邊盛昔微就閉著眼睛又要倒下去了。
蕭熠趕緊又回身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怕她磕到碰到哪里,不敢再讓她就這樣迷糊的在床上坐著,只能又讓這姑娘躺了回去。
等他拿了衣裳過來,又重新把人扶起來折騰著穿衣,盛昔微終于開始逐漸回神了。
她瞇著眼睛,看著蕭熠給她系上中衣的系帶,滿腦子都在想,這才過了幾日啊,自己屬實是有些膨脹了啊,都敢心安理得叫太子殿下服侍著穿衣了……
只是心里想是這么想,人還是軟趴趴的靠在蕭熠懷里,半點想自己來的意思都沒有。
殿下好溫柔啊,喜歡。
待蕭熠給盛昔微穿好了衣裳,她人也清醒了七八分,開始屁顛屁顛的拿起蕭熠的衣裳往他身上套。
邊套邊有些狗腿的笑:“殿下,我來我來。”
蕭熠好笑的看著這姑娘回回都是醒過神來后開始獻殷情了,給她穿衣時卻連抬手都費勁。
他也沒攔著,就讓盛昔微幫他穿衣。
蕭熠雖然清瘦,但身量很高,盛昔微給他穿衣都是索性跪在床上穿的,不然站在地上她還得多費些勁。
最后要給蕭熠系腰帶了,她下了床,拿著寬寬的腰帶雙手環過蕭熠的腰。
本來是很快的事,卻愣是叫她弄了一會,就見盛昔微拿著腰帶,手摸著蕭熠的腰感受了一回,突然仰頭看著他道:“殿下,你是不是長胖了?”
蕭熠:嗯?
“長胖了?”他忍不住重復了一句,實在是這三個字在他這里屬實有些陌生。
因為身子的原因,蕭熠一直是偏瘦的,食欲也不是很好,這些時候身子有了起色,食欲恢復了一些,但應該也不至于……長胖吧?
盛昔微聽了他的疑問,卻還笑瞇瞇的,終于給他將腰帶系好,又將那半塊兔紋玉佩給他戴上,兀自道:“殿下比起以前好像養了些肉出來了,我覺得這樣很好啊,殿下以前太瘦了,看得人怪心疼的呢。”
其實蕭熠并不胖,只是比起以前太過瘦削的身形,現在多少結實了一些。
蕭熠聽著她軟聲的絮絮叨叨,想起自己以前確實是有些太瘦了,于是笑道:“那便希望能按照太子妃喜歡的長吧,不然到時候長歪了,可是要被嫌棄的。”
盛昔微被逗笑了,輕輕拍了他一下,又打開專門放荷包、香囊的長屜子,問了蕭熠一句:“殿下,今日要戴香囊么?”
蕭熠對這些不太在意,笑道:“由太子妃做主?”
“唔,”盛昔微聞言摸了摸下巴,還頗像模像樣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后自我肯定的點點頭,“嗯,那就戴吧,就戴這個。”
她從屜子里拿了一個香囊出來,蕭熠一看,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不是當初這姑娘送錯的那個么?
盛昔微自然知道蕭熠在笑什么,但是她感覺成親后她的臉皮已經有所增厚,這時候竟然還能煞有介事的開玩笑:“殿下,我決定以后這個香囊就不叫‘海上升明月’了,它改名叫‘金元寶’,我的那個也叫這名兒。”
招財進寶,財源廣進。
盛昔微這么一想,說起來那個當初被自己送錯的放了八個時辰金元寶據說會有財運的荷包,后來她竟然就忘記戴了!
屬實可惜,不如今日就戴著試一下吧!看看到底會不會“有財運”?
于是盛昔微也從另一邊的長屜里,自己的一眾荷包當中找到了當初被給她鬧了個大烏龍的太子殿下同款荷包戴上。
然后滿意的拍了拍。
蕭熠看著她的小動作,忍著笑問:“笙笙很喜歡這對荷包?”
盛昔微點頭,下意識答道:“嗯,據說會有財運。”
蕭熠:“什么?”
盛昔微:……
讓你嘴快!讓你嘴快!
“那個,我的意思是這是我與殿下的同款荷包呢,一起戴出去旁人肯定很羨慕我的。”
蕭熠輕挑眉梢,沒有戳破這個給自己找補的姑娘,而是親了親她,溫柔道:“嗯,若是笙笙能叫人羨慕,我便也高興了。”
盛昔微笑著回吻他,因為蕭熠這句話心里覺得暖烘烘的。
兩人各自穿好了衣裳,召了外間的福全和巧珍巧珠進來伺候洗漱后,用了早飯便坐上輦車出了東宮。
到了宮門口,換上馬車,然后一路朝著瑞國公府去了。
回門禮被單獨裝在了后頭的一輛小馬車上,由巧珍巧珠看著,是蕭熠一早就備好的,也讓盛昔微一一看過。
這回門禮的準備貴精不貴多,當時愣是叫也算是大門大戶出來的盛昔微看出了“豪橫”兩個字。
她有心想讓蕭熠換幾樣東西,蕭熠卻不甚在意的擺擺手,只道陪她回門不能馬虎。
后來盛昔微左看右看都覺得貴重,忍不住問蕭熠東宮的庫房里還有多少寶貝?
蕭熠但笑不語,一旁的福全察言觀色,悄悄與盛昔微道:“太子妃不用擔心,殿下是斗金閣的東家,好東西多著呢。”
盛昔微聽后大受震撼!那一日看蕭熠都像在看一座行走的金山……
當然她肯定是沒好意思跟殿下說的,不然顯得自己多沒有見過世面啊。
福全坐在馬車外頭,待快到瑞國公府時便低低與里頭說了一聲:“殿下,太子妃,瑞國公府要到了。”
盛昔微聽了便忍不住撩開了窗邊的小簾子探頭往外看了看。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熙熙攘攘的人群,確實是快要到家了呀。
她感嘆一聲,自言自語了一句:“好不真實啊,我都出嫁好幾日了,今兒竟然是回門。”
總覺得走過這條街,她好像還跟以前一樣是從外頭游玩回來而已。
蕭熠坐在一旁攬著她,看著少女往窗外瞧的津津有味的神情,微微沉吟了一會,突然低聲問了一句:“笙笙會覺得在宮里寂寞么?”
她這么活潑的姑娘,未出閣前一定是時常呼朋引伴,邀約著好友出門玩耍的吧。
嫁給他后卻要日日束在那高墻之中了。
盛昔微是個聰明的姑娘,她聽了蕭熠的話回身看他,輕輕笑了一下,蹭進了他的懷里,小手拉過蕭熠修長好看的大手,將指尖一根一根的纏進去。
“不會啊,在宮中我有殿下在身邊就夠了。”
蕭熠微微一怔,好像被盛昔微這句話撞進心里柔軟一角,像是被一捧春日融化的干凈雪水淋在心間,透徹的叫他喟嘆。
這個姑娘或許在當初拉著他的手讓他不要退親時就想到了,日后在這偌大的宮中,她不再如在宮外那般自由,但她卻依然愿意嫁入東宮,將自己交付給他。
蕭熠攬著她細腰的手不禁收緊了一些,俯身在她額前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他什么也沒說,卻在心里低低道了一句“謝謝”。
盛昔微像是知道似的,彎了彎眉眼靠近蕭熠懷里,小聲說了一句:“殿下不要太感動哦,我們是夫妻啊。”
蕭熠低笑,應了一聲,片刻后便聽見福全說到了,馬車也緩緩停下。
瑞國公府門口,瑞國公夫婦和府里的二少爺三少爺四少爺五少爺都在等著了,看見馬車停下,盛昔微和蕭熠從馬車上下來,都紛紛迎了上去。
四少爺盛之朝和五少爺盛之暮平日里多待在書院,只有冬假和夏假才回來,結果是萬萬沒想到在他們待書院里讀書的時候,自家小妹竟然就嫁了!
再回來時已經只能目送盛昔微出嫁,妹夫還是太子殿下。
原本這個時候這兩人的夏假已經放完了,是要去書院讀書了,不過在兩人好說歹說,在他們娘親面前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后,盛夫人終于勸說瑞國公讓他們在盛昔微回門這日給書院請了一天假回來。
這會子兩人看到小妹回來了都很高興,雖然在太子殿下面前多少有些怵,但不妨礙兩個神經大條的親近自家妹妹。
瑞國公看著自己兩個傻兒子拉著妹妹絮絮叨叨說話的樣子,直接對蕭熠說了一聲抱歉:“殿下,老夫這兩個小兒子尚未定性,殿下莫怪。”
蕭熠溫文爾雅,笑著搖了搖頭:“岳丈無需這么客氣,不要緊,今日我是陪著笙笙回門的。”
得了太子殿下一句“岳丈”,瑞國公心里不知有多舒坦,連帶著看這兩個傻兒子都稍微順眼了些,罷了,等笙笙回宮后就不揍他們了。
倆雙胞胎對自己剛剛因為太子妹夫而逃過了父親一頓削這件事并無所覺,就拉著盛昔微問她宮中生活如何,可還習慣?
他們覺得好久沒見小妹了,上次她出嫁也沒說幾句話,這下不得好好溝通溝通兄妹感情?
然而很快兩兄弟就發現,這兄妹感情,不值得溝通。
畢竟溝通起來,挺費銀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