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裴季言的事情,但是蘇安覺得格外難過。
    比她自己的事情還要難受。
    在她這里，很多事情其實都是可以過去的，跟家里人吵架的時候,她是也會覺得好像什么都不好。
    為什么家里人更寵哥哥，為什么這么不公平,為什么不能更喜歡她一點。
    但是她的問題，只是很小的問題。
    是爭吵之后就能解決的事情。
    每個人家里肯定都多多少少會有點矛盾,這些矛盾并不會影響他們永遠是一家人。
    可是裴季言不一樣。
    他所經歷的一切，可以說是完全絕望的。
    蘇安聽他說完，只覺得裴季言真的好可憐，這些本來應該出現在故事里的事情，為什么會發生在裴季言身上。
    而且是這個,她一直覺得驕傲又冷靜的裴季言。
    裴季言在說這么難過的事情,可是他很冷靜,蘇安比他不冷靜多了。
    想著想著就開始掉眼淚。
    一邊抽泣一邊說：“你為什么這么慘啊…”
    裴季言伸手，用手指幫她擦眼淚，雖然根本擦不完,她那個眼淚掉的速度真的像是斷了線的珍珠，止都止不住。
    “嗚嗚嗚你才二十幾歲為什么經歷了這么多事情？”
    “你以前過的都是什么非人的日子啊…”
    “你以前為什么不跟我說？”
    裴季言看著她一時間就開始手足無措,眼淚又止不住的樣子。
    蘇安完全忘了自己剛剛還在生氣,完全忘了本來她是覺得自己怪委屈的，被裴季言玩弄在掌心之間。
    現在就只顧著覺得裴季言可憐了。
    還有點愧疚。
    蘇安啊，你到底在做什么,明明裴季言承受的事情，是她的十倍不止。
    可是總是她在覺得自己委屈，總是她覺得裴季言要給自己一個解釋，她自己做錯的事情從來沒有解釋過,也從來沒有覺得有什么好說的。
    她本來還覺得，這些事情都需要裴季言跟她道歉。
    可是現在看來，需要道歉的明明就是她。
    因為自己的不成熟和笨拙，給裴季言多少傷害她已經算不清了，他大概只是因為經歷過那些更悲慘的事情，所以面對她的時候才看起來是平靜的。
    其實，裴季言從來都是最傷痕累累的那一個。
    她自己有一點小的傷口就要喊痛，就覺得好像自己快要死掉了，根本沒想過裴季言那才是真的血流不止的傷口，但是他不說。
    裴季言看著她哭成這樣，忽然無奈地勾了下唇。
    “早點跟你說，你不得哭得更慘？”裴季言說，“也一直沒找到機會告訴你，以前不是很方便。”
    這些事情說給別人聽，總是會讓人覺得憐憫可憐。
    他需要的從來都不是憐憫的施舍。
    所以蘇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沒有必要用這樣的事情來束縛她。
    他要的不是這種單薄的束縛，要的是，她永遠銘記，永遠逃離不開，永遠不由自主地要尋找他。
    只是，到了現在還是需要給她一個解釋。
    “你就…只是…因為這個跟我分手？”蘇安說話斷斷續續的，繼續問他。
    裴季言戳了戳她的臉頰。
    很明顯，她這會兒是真的不生氣了。
    蘇安真的挺好哄的，其實她自己都能給自己哄好的，她要是真的那么絕情，早就在一開始就不會跟他又搞到一起。
    對裴季言就是狠不下心。
    她只是心里有個坎，過去了就好了。
    雖然蘇安在哭，但是裴季言卻笑出聲了，他說：“當然不是。”
    “我總得保證自己能給到你想要的所有東西才行。”裴季言垂眸看她，“那會兒不行。”
    十八歲的裴季言能做到什么呢。
    他很多事情還是做不到的。
    但是現在，只要是蘇安想要的，他基本上都能給到。
    小公主的要求都能滿足。
    這是基礎條件。
    本來蘇安這個時候覺得裴季言還挺溫柔的，深受感動，結果下一秒，男人的嘴角一彎，語氣沉沉的，帶著幾分回味。
    “畢竟啊。”裴季言說，“我得把你拴在我身邊，哪兒也不許去。”
    蘇安眨了下眼，忽地想起之前她想逃，裴季言問她去哪兒。
    他大概是那會兒就知道她是逃不掉的。
    裴季言設計了一個陷阱，可是這個陷阱里，全是她想要的東西。
    裴季言想把她圈在這個世界里，但是因為裴季言構建的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她理想中的世界，這個世界，可以滿足她的一切要求。
    這樣。
    她自己都不會逃了。
    蘇安：……
    裴季言眉梢一揚，“還有什么問題嗎？”
    蘇安吸了吸鼻子，問他：“那之前的幾年呢，我們倆分開以后，我跟別人在一起…你會不會覺得難過…？”
    裴季言的神色忽然一冷：“你說呢？”他在那邊給她構建公主城堡，她在外面浪。
    他在這里一心一意地想著要怎么才能滿足蘇安的要求，她在外面一心一意地跟別的男人談戀愛。
    每天都還挺快樂的。
    蘇安：……
    她不知道為什么，這會兒代入感很強。
    之前自己看到他跟別的女人站在一起，根本沒有別的親密動作，她都能自己腦補成那樣，覺得難過地不行。
    但是裴季言根本不會那樣做。
    蘇安到現在也不得不承認，她現在對裴季言的感情，絕對沒有裴季言對她多。
    就是這樣，她自己想想都會覺得難過的事情。
    ……裴季言是眼睜睜地看了好多年。
    “好…好吧。”蘇安小聲說，第一次主動承認，“是我錯了…”
    裴季言看著她，用手指勾著她的掌心。
    “想問的問完了，沒有問題的話，可以好好和好了嗎？”裴季言問，“我追你，你想通了再答應。”
    蘇安雖然是消氣了，但是這個時候也沒有回答。
    她竟然一時間給不出肯定的回答。
    以前不想跟他繼續糾纏下去是因為，她覺得自己累，不想猜，可是現在裴季言一解釋，她覺得不舒服的那些事情都解開了。
    可是還是回答不了。
    她一開始真的以為他們是一人提了一次所以扯平了，但事實上，每一次都是她。
    蘇安沉默著，忽然蹲了下來，她在路燈下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心里堵堵的。
    裴季言為了她做了多少讓步啊，裴季言給了她多少啊，可是她呢，好像什么都沒有。
    她蹲在一邊，從胃部翻涌上來的酸意。
    只有蜷縮在一起的時候，會稍微壓下去幾分這種不適感。
    比以往任何一次的難過都要強烈。
    她自己的不開心，大多數時候是自己的小脾氣，可是這次感覺到的是很大的沖擊。
    自己怎么這么不懂事呢，怎么這么任性呢。
    人都長到快二十五歲了，終于開始意識到，自己在很多事情上，太自私了。
    她只顧著自己，可是別人都是顧著她的。
    蘇安一直沒說話，情緒快要完全溢出來的時候，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后背，她抬眸，看到男人遞來一顆糖。
    是她最喜歡吃的那一種。
    裴季言一直都沒忘，甚至現在還是隨身攜帶。
    蘇安這個人奇怪的很，她有時候自己會突然很想吃糖，要是那會兒吃不到糖就會像小孩子一樣鬧脾氣。
    一下子就不開心了。
    裴季言記得她這個毛病，甚至在裴季言眼里，可能都算不上是毛病。
    對他來說，這只是蘇安的一個小習慣。
    這個習慣，他記得，他哄著，他慣著就行了。
    “吃點糖。”裴季言說。
    蘇安剛哭過，本來就大腦缺氧，覺得有點暈暈的，剛才正在想，好像有點想吃糖。
    她這個想法都還沒有完全成型，裴季言已經把糖給她遞過來了。
    蘇安以前覺得，裴季言是身邊對自己最不好的一個人了，現在卻覺得，原來裴季言是那個對她最好的人。
    甚至，她的所有缺點，所有驕縱任性的毛病，在他眼里都是可以的。
    他絕對不會要求她變成什么樣子。
    去適應別人，去適應社會。
    都不需要。
    因為裴季言會幫她解決所有問題。
    蘇安本來還沒哭得那么厲害，接過裴季言遞過來的這顆糖的時候，她忽然就開始大哭，腦袋枕在自己膝蓋上，哭得很大聲。
    以前每次流眼淚都只是往下掉。
    這次是真的放聲大哭。
    她一邊哭一邊拆手上的糖，包裝紙怎么都拆不開，上面都沾上了眼淚，裴季言蹲下來，伸手，把她手上的那顆糖又拿走。
    幫她拆開重新遞過去。
    蘇安看著自己手心上躺著的薄荷糖，一邊哭著一邊叫他。
    “裴…季言。”
    裴季言應著：“嗯。”
    蘇安的視線都被眼淚全部模糊，她抬頭看著裴季言，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樣的，她哭著說：“我對你不好…”
    “我對你一點都不好…”
    裴季言沒接話，低頭給她拿了衛生紙，蘇安接過來擦眼淚，終于，視線變得清晰了許多，她看著眼前的裴季言。
    頭頂上的燈光落下來，被眼淚氤氳出一些夢幻的光圈。
    裴季言也看著她，聲音很輕。
    “不需要你對我好。”
    蘇安一下一下地眨著眼睛，抿著唇，聽到他又說。
    “我對你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