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空氣中帶著幾分咸，似乎是人眼淚的味道。
    裴季言站在某個病房前，他垂眸看著床上的人,神色幾分擔憂，又要比往常柔和幾分。
    “廿一,你進來以后這個眉頭就一直擰著啊，不能開心點嗎？”病床上的人扯著嘴角笑,“整天跟誰都是血海深仇的樣子，哪兒會有姑娘喜歡你哦。”
    裴季言神色沉沉，倒是應了聲：“有的。”
    “嘖，你這孩子倒是真的一點不謙虛，我當然知道你那邊肯定有很多女孩兒追。”
    裴季言沒說什么,彎腰屈膝蹲下來,說：“陳姨,我已經聯系醫院那邊給你轉VIP病房了，你明天轉過去就好，那邊的醫護人員會更好,到時候你就好好休息。”
    “啊喲，就一個小病,哪兒用得上。”陳姨擺了擺手,想拒絕，“我在這兒就挺好的，過幾天就能出院咯。”
    “生病的事情不要馬虎。”裴季言認真地說,“你有什么需要隨時打電話給我。”
    裴季言這個人認定的事情肯定是不能改變的，而且他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再讓他取消也挺麻煩的。
    陳姨只得點點頭，這才說：“哎,人上年紀了就是各種小毛病，這么說起來，裴老爺子最近身體還好吧？好久沒見他了。”
    裴季言斂了下眸，“我也很久沒跟爺爺見面了，不過他身體一直挺好的，家里也有人照看著，倒是不用擔心。”
    “那就好那就好。”陳姨這才舒了口氣，“看到你這孩子最近氣色也好我就放心了，別年紀輕輕的就一堆煩心事，開心一點。”
    “嗯。”
    沉默了一會兒，陳姨轉頭看著裴季言，突然一句很長的感嘆：“你也不容易啊…”
    裴季言沒應這聲，低頭看到一條蘇安發來的消息。
    【蘇安】：忘記跟你說了，我平安到家啦！
    他回了個好，對面也沒有再回復，蘇安似乎只是看了一眼，連頭頂上的對方正在輸入都沒有亮起來過。
    她根本沒有打算回。
    裴季言睨了一眼，隨后抬頭看向窗外。
    夜色更濃了，今天恰好是月中，農歷十五。
    月圓之夜，好像總會有一些東西會不受控制直接涌出來。
    誰也無可奈何。
    …
    周日，蘇安在家好好休息了一天。
    她周一去工作室去得特別早，孫谷雨看到她那么早就到了很震驚，本來還在接咖啡的手都停在半空中。
    “老…老板…？”孫谷雨完全震驚，“你這么早就來了？”
    “要一杯榛果拿鐵，少糖。”蘇安看著她，“謝啦！”
    “真是活見鬼，你一大早就起來了？”孫谷雨一邊去給她拿杯子一邊說，“怎么，跟裴總約個會就把你生物鐘都掰正了？”
    蘇安想了一下，沒否認：“差不多吧。”
    周六早上她就醒得很早。
    平時她晚上熬夜睡得晚，但是因為提前做了點睡前運動，晚上困得不行，睡眠質量也好。
    果然那個表情包說“這個點還沒睡的人肯定都沒有性.生活”是真的。
    生物鐘這個東西，只要掰回來一天，第二天自然就好了，所以蘇安周六晚上也困得早，周日也是早起了一天。
    拉開窗簾的時候，她還看著外面的陽光自己給自己加了個油：“早上起來！擁抱太陽！”
    “那以后你多跟裴總約約會。”孫谷雨笑，靠在她門邊，投去了八卦的眼神，“所以，你打算什么時候倒立洗頭啊？”
    蘇安：“……”
    “哦對。”孫谷雨一副可惜的神情，“我忘了你說要是你主動的話，就改成啤酒澆頭？”
    蘇安：“……”
    蘇安輕咳了一聲，“我們來聊聊新品吧，昨天在家我又把樣子看了一遍，第二版的衣服我又修改了，這次應該沒問題，送到廠里去吧，打版出來應該就可以上了。”
    孫谷雨的注意力馬上轉移，驚喜：“終于好了？要上了嗎要上了嗎？確定？”
    “確定。”蘇安肯定地點了點頭。
    “你周五還說差點靈氣！”
    “現在這靈氣不是來了嗎，可遇不可求嘛，剛好碰到了~”
    “我發現了。”孫谷雨說，“你要是沒有靈氣了，跟裴總約個會，什么毛病全部都好了。”
    蘇安：？
    裴丶包治百病丶靈丹妙藥丶季言？
    起得早就會覺得工作時間很充裕，并且白天人清醒的時候效率也會很高，真的跟晚上熬夜工作不一樣。
    以前蘇安的作息跟大家不一樣，總是會想，為什么大家不能把工作的時間稍微調晚一點？可以睡懶覺也不耽誤工作時間。
    現在想想，早起工作也是有道理的。
    蘇安下午忙完以后，發現時間都還很充裕，她想了想，最后決定聯系裴季言。
    前期工作終于做完了，illness跟景安的合作只能算是半公開的關系，還沒有對外宣傳過，只是該知道的人是知道的，不想讓他知道的人現在也還瞞著。
    蘇安自然是知道這件事是不可能一直瞞著蘇野的。
    蘇野主要是自己也忙于工作，沒有那么多的時間去管蘇安，他們倆涉足的領域也可以說是完全沒有交匯，蘇野當然更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盯著蘇安不放。
    現在蘇野還不知道，要是被蘇野知道了，后果不堪設想。
    所以在這個消息泄露出去之前，蘇安覺得自己需要尋求一些裴季言的幫助。
    文字不能表述地很清楚，所以蘇安直接給裴季言打了個電話。他摁斷了，回了個信息：【開會。】
    蘇安剛想回他，字還沒發出去就收到了裴季言下一條消息：【一會兒打給你。】
    蘇安連消息都沒回，生怕打擾裴季言繼續開會。
    她坐在自己辦公室的板凳上，往下滑了點，差點就是咸魚躺了，沒有一個人，蘇安自己哦了一聲，隨后就等著裴季言的電話打過來。
    找不到什么事做，工作也做完了。
    孫谷雨進來的時候，蘇安就是這樣盯著手機在發呆，她順口一問：“你在干嘛？”
    “等裴季言。”
    “嗯？”孫谷雨笑了一聲，尾音揚了一下，“怎么？”
    蘇安自己整個人都還處于半呆滯的狀態，訥訥地說：“等他打電話給我呀…”
    孫谷雨站在門邊，睨了她一眼：“你那委屈勁兒，就像是等男朋友電話等不到的小姑娘。”
    “什么？”蘇安一個激靈就醒了，“你說裴季言是我男朋友啊？”
    “我可沒這么說哦。”
    “你說話就說話，不要隨便侮辱我的人格。”蘇安說，“怎么能隨便說裴季言是我男朋友呢！”
    孫谷雨看著她，悶著頭笑，隨后哄道：“好啦好啦，知道不是了。”
    “哼。”蘇安一聲輕哼，這事也就算了。
    孫谷雨進來跟她說了兩句最近關于Beauty的事就走了，蘇安聽在耳里倒也沒有那么在意，簡林夕做的事情對她來說其實有些無關痛癢，就是會覺得心里總有點不舒服而已。
    蘇安也沒細想，裴季言的回電來得快。
    接起電話，他那邊很安靜，蘇安先開口，像是關心：“開完會啦？”
    連尾音都是她自己沒注意到的翹著。
    “嗯。”裴季言沉聲應答，“有什么事？”
    “大！事！”
    “？”
    蘇安輕咳了一聲，坐直身子：“說點關于我們之間合作的事情。”
    “哪個合作？”
    蘇安：……怎么感覺怪怪的？
    她回答：“當然是品牌的事情！不然還能是什么！”
    “嗯，你說。”
    “有一件很嚴重的事情，之前一直沒有說過。”蘇安的語氣嚴肅，聽起來確實是很大的問題，“我們合作的事情…”
    “嗯。”
    蘇安頓了頓，憋了口氣，終于說出口：“我哥還不知道！怎么辦！”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許久，蘇安覺得他肯定也有點失語。
    “你的意思是，我還需要幫你跟蘇野那邊說清楚？”裴季言一聲低笑。
    裴季言沒說下一句，但是蘇安聽著他那個語氣，總覺得裴季言要說她想得倒是挺美的，她自己的私人問題，還要合作的甲方來承擔。
    但他沒說，反而問她：“怎么說清？蘇野是你哥哥，你應該比較了解他。”
    “我哥討厭你。”蘇安說，“很討厭。”
    “我看得出來。”他又沒瞎，也不笨，這但凡是長了個腦子都能看出來。
    “所以呢…要是他知道了我們在合作，肯定會出手阻止的。”蘇安說得極為認真，“百般刁難極力阻止千方百計地在雞蛋里挑骨頭，視你為眼中釘！”
    蘇安噼里啪啦地講了一大堆，最后裴季言說了一句——
    “你詞匯量見長。”
    蘇安覺得自己好像是被夸了，驕傲：“那！當！然！”
    隨后裴季言那邊又笑了一聲，才問：“所以怎么才能讓他看我順眼，保證接下來的合作可以順利進行下去？”
    蘇安沉吟，想了很久，從腦子里找出蘇野為什么討厭裴季言。
    她交過那么多男朋友，但蘇野只討厭裴季言那一個。
    因為蘇野覺得裴季言對她不好。
    他覺得他們倆的感情里一定是蘇安吃虧受傷害，他覺得裴季言讓自家妹妹錯付了一片真心。
    那只要反著來就好了。
    蘇安思考后回答：“你對我好一點。”
    “嗯。”
    “不能兇我，要對我很好很好，公主一樣的待遇。”
    “嗯。”
    “不能讓我吃虧，你付出的東西要比我付出的東西多。”
    “嗯。”
    “還有…”蘇安停了一下，“你不能讓我傷心，不能讓我難過，不能讓我不開心。”
    那邊也跟著她停了一下，但還是應答了，蘇安只聽到裴季言的聲音很輕，卻又像是很重地打在心上，只有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