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唐 ！
    第七百一十三章 轉(zhuǎn)贈
    是夜，羅將軍府，老太君羅齊氏的寢房之內(nèi)，由丫環(huán)春香伺候著，羅老太太緩身上榻。
    “咦？這是什么物件，怎么……？”坐在榻上，身子觸及榻上所鋪的一片柔軟，老太太極是驚奇地又緩站起身來，伸手撫摸了下榻上極是柔軟舒適的床被，詫聲向春香問詢。
    非羅非錦非狐裘，觸之軟，撫之柔，浸以溫潤之氣，實(shí)是羅齊氏先前所未見，這兩塊絲布之間，所包裹著的物什，到底是為何物？
    “回老夫人話，”見他們家夫人問起，春香彎身微福，輕聲回道：“是羅管家親自送來的一雙‘棉被’，說是是由西院的柳老爺他們贈于夫人就寢的?！?br/>     “哦？是柳老弟他們?。俊陛p點(diǎn)了點(diǎn)頭，老太太又緩身在榻上坐下，感觸著榻上棉被所帶來的絲絲暖意，輕聲嘆說道：“知道老身身弱體寒，入夜難寐，還特為老身尋來這般新奇之物，柳老弟他們老兩口倒是有心了。”
    “不過，”話鋒一轉(zhuǎn)，老太太又接聲說道：“似這般珍奇之物，遠(yuǎn)非一般財(cái)、物所能換得，這大冷的天氣，他們老兩口兒鋪蓋著的都是尋常的衾被，老身又怎好厚顏獨(dú)享這保暖的珍物？稍后還是收整一下，讓阿祥給柳老弟他送回吧。”
    “夫人放心，”就知道他們家老夫人會有這般的心思，春香接過外間下人遞來的洗腳溫水，俯身輕放在羅齊氏的腿下，笑聲言道：“羅管家早就已經(jīng)詢問清楚，這種棉被雖然新奇，但卻并不是什么太過珍貴之物，今日干姑爺府上的管事，一次就送來兩雙呢。柳老爺還有柳老夫人他們留了一雙，剩下的這一雙就著人給送到這里來了?！?br/>     “哦？”低頭看了春香這丫頭一眼，羅齊氏滿臉的不信：“你這丫頭可莫要蒙我，像是這種軟適的衾被，比之狐裘都要暖上數(shù)分，怎么可能會是尋常之物？不會是你與阿祥他們合起伙來，哄騙于我吧？”
    羅將軍府雖然人丁不旺，但是家勢與地位卻也算得上是顯赫，每年宮里面由皇上皇后賜下來的封賞都不在少數(shù)，再加上羅氏齊又是出身于名門望族，幾十年的耳濡目染之間，眼力與見識都自是不俗，什么東西，是好是壞，打眼一掃幾是就能看個(gè)分明。
    尤其是像是首飾，衣物還有茶杯茶碗這種平日里最常見的用具，心里更是跟明鏡一般。像是今日榻上所鋪蓋的這種衾被，無論是質(zhì)地，是手感，還是它起熱保暖的實(shí)際功效，全都是她憑生所未見，若是說講這種物件不珍貴，老太太不信。
    “老夫人說笑了，便是給春香天大的膽子，春香也不敢欺瞞哄騙夫人啊。”見他們家夫人不信，春香多少有些著急，慌著聲地開聲向他們家老夫人稟道：“方才春香去為夫人叫水的時(shí)候，聽得在西院侍候的下人言語，這種被柳府稱為‘棉被’的衾物，全都是由‘白疊子’織套而成?！庄B子’咱們府里以前也曾種過，傳自西域高昌，并不是什么稀奇的物什，以前一文錢都能買上數(shù)十斤呢?！?br/>     “白疊子？”羅齊氏聞言，心神微動，以前覺著新奇，確是著人在府里種了幾株那種會開著白絮的花草，沒有想到，那種小東西，竟還能有這般大的用處。
    “這么好的物什，以前怎么就從沒有想過？”再次伸手撫摸著榻上的棉被，羅齊氏又一次地輕聲感嘆。
    “誰說不是呢，”見老夫人不再追問，春香輕松了口氣，繼續(xù)蹲下身形，伸手為老夫人脫去腳上的鞋襪，稍探了下水溫之后，便開始細(xì)心地為老太太搓洗起腳來：“要說還是干姑爺最是精明，早在月前就開始著人去高昌收取白疊子了，聽說現(xiàn)下在三原，整個(gè)古田柳府，都變成了一片白色，那白疊子堆得，一眼都望不到邊界?！?br/>     “哦？呵呵，我就說嘛，這件事情，除了一條那小子，別人又怎么可能做得出來?！甭犙绢^這般一說，羅齊氏的面上倒是多出了一份釋然，好像什么奇事怪事一經(jīng)她寶貝女婿的手，就都變得再正常不過了一般。
    “既然他們這般有心，老身就是再多幫他們一把，又有何妨？”雙腳泡進(jìn)熱水，老太太舒服地輕瞇起了眼睛，雙手撫著榻上柔軟的棉被，輕聲向春香說道：“春香，一會把這床棉被收了吧，去跟阿祥支會一聲，讓他連夜把這雙被和給送進(jìn)宮里，贈給長孫皇后娘娘。”
    “爺爺，馬上就到三原地界兒了，咱們是先去三原府衙見過柳二條，還是直接趕往古田柳府就地查探柳先生府上的耕作？”眼見著三原愈近，馬車上身著一玄素長裙的蘇晨曦抱著蘇炳仁的胳膊嬌聲相詢。
    “柳家的老二，現(xiàn)在貴為縣丞，近又在為新的耕作之法彼于奔走，咱們此去就不必再去討擾了?！狈€(wěn)坐在車窗近旁，任由孫女兒搖身輕晃，蘇炳仁笑聲回道：“稍后，咱們直奔三原古田，柳小子的府里。”
    “嗯，如此也好，早就聽說柳先生開了一方茶園，那‘三原茶’多就是產(chǎn)于此處，曦兒正想進(jìn)去看看呢。”隨聲應(yīng)了一句，蘇晨曦怔怔地望著窗外近在眼前的三原縣城出神，可惜柳先生現(xiàn)在不在，不然，再如前年那般，隨在先生的跟前修習(xí)書藝，增長些見聞，卻也是不錯(cuò)。
    “‘三原茶’，確是不錯(cuò)，老夫也甚是歡喜，不過這商販之途，終是小道，柳府新推出的那種新耕之法，若是確為可行的話，那才稱得上是富國之道?！睙o論何時(shí)，老頭兒都忘不了自己肩上所身負(fù)的職責(zé)，三兩句之間，話題又被他給引到了這新耕之上來。
    “柳先生的本事，難道爺爺還不清楚，說得出，他就一定能夠做得到，爺爺你一百二十個(gè)放心便是?！睂τ谶@件事情，小丫頭倒是比她的爺爺還有自信上數(shù)分：“便是為了他們家老二，柳先生也不會在這件事情上與皇上，與我大唐百姓玩笑?！?br/>     他可是個(gè)很護(hù)短的人呢，怎么可能會把自己的兄弟往火坑上推攘？
    “呵呵，曦兒這話，倒是不假，不為別的，就是為了那柳二小子，這個(gè)新耕的方法，當(dāng)也是不會摻有太多的水份?！闭f起這個(gè)，老頭兒不由又是一陣的贊嘆：“柳小子那算盤，打得還真是精細(xì)，僅是靠著這新耕一途，他們家老二日后的仕途，想也是便再無什么隔阻了。”
    一把火，就為他們家老二燒了一個(gè)平步青云，當(dāng)今的朝堂之上，能夠做到這一步的，除了長孫無忌與房玄齡他們這些老不死的外，也就只有柳一條還有這個(gè)能耐了。
    “老爺，小姐，柳先生的府上，到了。”祖孫兩個(gè)正說話之間，車停馬頓，老管家蘇安從車頭跳下，恭聲向車上的祖孫二人回稟，之后伸手拿了一方下馬的鞍凳放于車前，掀簾著請兩人下車。
    “年余之別，不想這柳府竟已有如廝的規(guī)模！”下得馬車，看著眼前這個(gè)比之整個(gè)古田村都還要再大上倍余的柳氏莊園，蘇炳仁不由撫須長嘆。
    “爺爺你看，那些家仆所拉運(yùn)的，不就是白疊子嗎？”趁著蘇安上前拍叫門房通稟的空當(dāng)，蘇晨曦在車外看到，在柳府門院的東側(cè)，正有一些馬車牛車在不停地往著一個(gè)側(cè)院兒里運(yùn)送著一車車的白絮，不由便出聲向爺爺說道。
    “嗯，早就聽說柳府在大肆收購白疊子，就是不知道他們收來作為何用，走，曦兒，咱們這便過去瞧看瞧看?！睕]等著柳府里有著什么響動，蘇炳仁便又帶著自己的寶貝孫女兒一起去了柳府的東側(cè)。
    “站住！”還沒進(jìn)得院兒門，一行三人便被人給擋在了外面：“柳府重地，閑人免進(jìn)，三位若是有事，請到正府?dāng)⒃?，若是無事，還是就此請回吧?！?br/>     對著這三張陌生的面孔，守門兒的護(hù)衛(wèi)那是一點(diǎn)也不客氣，除了來往進(jìn)輸?shù)鸟R車牛車，誰也不讓私進(jìn)。
    “這位小哥請了，我們家老爺只是有些好奇，想要進(jìn)去隨便看看，并不會打擾到貴府的行事規(guī)矩，還望小哥能夠行個(gè)方便。”悄悄地把一個(gè)錢袋放到護(hù)衛(wèi)的手里，蘇安上前輕聲言語打點(diǎn)。
    “我們家老爺與柳先生乃是故交，說起來都算不得外人，還請小哥能夠稍做通融?！卞X財(cái)加上人情，在別的府前通用的招數(shù)，蘇安手到擒來，全都給使用了出來。不過眼前的這個(gè)護(hù)衛(wèi)好似根本就沒有聽到一般，面上的神色依舊，不收錢，不食禮，嘴里面仍是那句閑人免進(jìn)的話語，不肯退讓分毫。
    “老爺，您看……”一番交流利誘無果，蘇安不得不敗陣下來，很是無奈地回來開聲向他們家老爺請示，跑了這么些年的差事，像是柳府這種油鹽不進(jìn)的下人，老頭兒還是第一次遇到。
    “算了，如果柳府的下人也都如長安那些達(dá)貴門前一樣，貪財(cái)趨利，趨炎附勢，那柳一條也就不是柳一條了?！陛p擺了擺手，算是放棄了進(jìn)院一探究竟的打算，蘇炳仁又帶著孫女兒一起，回到了柳府的正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