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唐 ！
    第六百六十九章 哪個敗家子兒？
    “啟稟皇上，微臣幸不辱命，那能夠載人飛天的‘熱氣球’，成了！”工部尚書陶顏德，滿懷著欣喜與激動，紅著臉，顫抖著胡須，小跑著步入御書房向李世民報喜。
    在連著試驗了近三個月，一死兩殘二百四十五傷，浪費了近三百架‘熱氣球’之后，由柳亦凡所構(gòu)思設(shè)計，工部負(fù)責(zé)實驗修改，足以帶著數(shù)人一同飛天的巨大孔明燈，成了！
    如同拿到糖果的小孩子，陶顏德這老頭兒就差沒有蹦起來歡呼雀躍了，這是一個劃時代的構(gòu)思，這是一個史無前例的創(chuàng)舉，能夠有幸參與到這次創(chuàng)舉之中，拋開隨后他這位工部尚書就能得到名與利不說，在日后大唐或是后世的史冊之上，必會留有他陶顏德一筆。
    名垂千古，流芳百世，是多少名士人臣的夢想，陶顏德雖為工部尚書，不過憑著他自己的資質(zhì)，像是這種入史流芳之事，老頭兒平日里也只是可望而不可及地干想一下而已。
    柳亦凡，在心中歡喜激動的同時，對于柳亦凡這位‘熱氣球’的發(fā)明初創(chuàng)者，陶老頭兒也是充滿著無盡的感激與欽佩，若是沒有柳小子的參與與提點，他陶顏德一個年過年過半百卻無甚建樹的老頭兒，要想出頭兒，難。
    飲水思源，在來宮中與李世民報喜稟歡的路上，老頭兒心里就在暗中尋思，回頭定是要往柳家的小宅上再多轉(zhuǎn)幾圈，憑著前日里與柳小子短暫不深的接觸，老頭兒總是覺得柳亦凡這小子的才藝絕是不止如此，暗地里不知留了多少手兒，總給人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老頭相信，只要有心，除了‘熱氣球’與那種難懂晦澀的‘工程圖學(xué)’外，定是還能再套出些別的東西來。
    “哦，是陶愛卿啊，”將手中的奏折放下，沒有管著陶老頭兒心中的胡思亂想，李世民抬眼瞅了正是滿懷欣喜的陶顏德一眼，輕點了點頭，淡聲說道：“且在一旁坐下回話。”
    “呃？”見李世民這位明君的面上并未露出如老陶預(yù)想中的那種歡喜褒獎之意，老頭兒心中一突，朝著李世民身后的李然瞧看了一眼，見李然也正沉著臉與自己暗使著眼色，老頭兒知道事情不妙，忙著收住了臉上的笑意，拱手彎身與李世民行了一個謝禮之后，便知趣兒地恭身在一旁的空椅上坐下，垂首不敢再言。
    這是怎么了？莫不成老夫不在長安的這三個月，宮里又出了什么大的變故？雙手接過宮女端遞上來的茶水，老頭兒沒敢喝上一口，趁著接茶的功夫小心地抬頭朝著上面的皇上瞄看了一眼，心里有些不安地胡亂猜疑著。
    “若是朕記得不差，陶愛卿已有三月未曾臨朝了吧。”端起案前宮女剛換上的新茶，李世民小飲了一口，無憂無喜地開聲向陶顏德問了一句。
    “回皇上話，是。”見皇上問話，陶顏德忙著將手中的茶碗放下，拱手開聲向李世民回稟：“依著皇上的旨意，微臣一干人等這段時日，一直都在山中度過，細(xì)算下來，正好三月有余。”
    “嗯，看陶愛卿方才進(jìn)來之時，步履輕快，面色歡愉，可是那‘熱氣球’，已有了新的進(jìn)展？”
    得，合著方才自己入門時所說的那些話語，皇上他老人家，跟本就沒有聽在心里。沒有辦法，陶顏德只得再次拱手向李世民重述了遍：“啟稟皇上，微臣幸不辱命，那能夠載人飛天的‘熱氣球’，成了！”
    同樣的一句話，在不同的氣氛下說來，感覺卻是有著天地之別，與之方才初進(jìn)門時的興奮歡喜相反，老陶現(xiàn)在心里七上八下，提溜得厲害。
    伴君如伴虎，本來挺喜慶兒的件事情，天知道皇上他老人家，為何老是陰沉著一張老臉，渾身上下，沒有一丁點兒的喜氣兒。
    “三月未曾出山，難怪陶愛卿整個人都輕減了不少。”面色稍霽，李世民的聲音也隨之緩和了下來：“‘熱氣球’之事，功在社稷，利在千秋，且又屬福澤百世流芳之舉，陶愛卿能在短短三月之內(nèi)就將之制出，功不可沒，不可不嘉。”
    “李然！”
    “皇上！”
    扭頭看了李然一眼，李世民揮手吩咐道：“今秋三原送來的那些新茶，還有高昌今歲送來的那些國貢，各取一半賜予陶愛卿，你且先記著，一會兒直接將這些賞賜送與陶愛卿的府上。”
    “是，皇上！”躬身應(yīng)了一聲，李然接著垂首在李世民的身后安立。
    “皇上厚愛！微臣惶恐！”陶顏德的面上沒有一點應(yīng)有的歡喜之意，原本紅潤的面旁現(xiàn)在反而變得蒼白得厲害，道謝之后，老頭兒大著膽子起身拱手，向李世民稟道：“只是，皇上，‘熱氣球’有成，并非微臣一人之功。柳先生，工部的諸多同僚，還有為此事而受創(chuàng)的數(shù)千將士……”
    小心地抬頭看了李世民一眼，陶顏德接著說道：“是以，三原的新茶臣可厚顏而受，但是那高昌的國貢，微臣怕是生受不起，還請皇上能夠……”
    外蕃的國貢，成百數(shù)千，哪一樣不是價值千金之物什，皇上一開口就賜下了過半，饒是陶顏德有那個貪心，卻是也不敢真?zhèn)€就受下了這樁獎賜。
    “柳一條還有一干將士的獎勵，朕自是不忘記，陶愛卿就不必掛心了。”知道陶顏德心所想為何，李世民沉聲說道：“且，那高昌國貢，也并未如陶愛卿所想那般貴重。一會兒你出去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心情抑郁不歡，不想多言，不容陶顏德再有拒絕說話的機會，李世民便揮手示意，將老頭兒給打發(fā)了出去。內(nèi)侍總管李然，記著李世民方才的吩咐，微向李世民行了一禮之后，也隨在陶顏德身后，退了出去。
    “李總管，”出得書房，陶顏德很是客氣地向李然拱了拱手，朝著身后的書房看了一眼，輕聲向李然說道：“還望李總管能夠指點迷津。”
    “陶尚書客氣了，”李然側(cè)身還禮，虛聲言道：“有什么事陶尚書盡可直言，小人若是知道，定會言無不盡。”
    雖然常在皇帝的身邊謀差，不過李然這個內(nèi)侍總管卻是沒有絲毫的倨傲之氣，內(nèi)侍無重職，內(nèi)侍不干政，太監(jiān)在唐朝這個時代，是一個卑微低賤的代名詞，李然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和職責(zé)，是以，在能夠出入宮中的這些官員當(dāng)中，李然一直表現(xiàn)得都很恭敬，哪怕最后換來的盡是一些不屑和冷視。
    “敢問李總管，”邊走，陶顏德邊拱著手小聲向李然問道：“皇上他老人家，為何不愉？可是本官此行有不當(dāng)之舉？”
    “要說起來，這事也怨不得陶尚書大人，”見老陶態(tài)度至誠，并不似外面的那些官員一般對自己冷視，李然尖著嗓子小聲回道：“只能說是，陶尚書您此來的時機不當(dāng)。”
    見陶顏德面露不解之色，李然接聲說道：“陶尚書三月未曾離山，對山外所發(fā)生的一些事端當(dāng)是不太明了，也是正常，不然，依著陶大人的才智，自也是不會在這種時候來觸皇上他老人家的霉頭。”
    齊王之亂剛平兩日，齊王李佑還未被押送至長安，正當(dāng)李世民這位明君心煩與心痛他們家這個老五還有陰妃的時候，西邊的高昌國又開始蠢蠢欲動，表現(xiàn)出了一些不臣之意來。
    國貢統(tǒng)加起來，總有不到二十萬貫，不足往年之十一，前來的那個高昌特使做得更是絕色，瘦了吧唧的小樣兒，穿著一身滿是補丁的乞丐長袍，在太極殿上晉見之時，睜著兩只大眼滿嘴胡言，說什么國災(zāi)連連，國庫空虛，怕是十年之內(nèi)都難以舒緩，高昌一國，上下都是度日如年，衣不遮體，食不裹腹，餓死在路之人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看那意思，在日后的數(shù)年內(nèi)，高昌的國貢都會有所縮減。
    “高昌一國，地處貧瘠少耕之地，本就不甚富足，或是他們真?zhèn)€遇到了什么災(zāi)劫呢？”
    “陶大人仁厚，不過這次，卻是錯了。”拱手向陶顏德一禮，李然輕聲說道：“據(jù)邊境傳來的回報，今歲高昌國內(nèi)，不但沒有災(zāi)劫，而且還是收獲連連，白疊子，陶大人知道吧？”
    “聽說過，高昌國的特產(chǎn)，可織布，不過織出的布來粗糙不如麻、綢，并無甚大用。當(dāng)年，蘇炳仁那老頭兒還曾想著法兒地將其引種過來了一些，不過后來也都只是用來作為觀賞罷了。”雖是工部尚書，不過對于農(nóng)業(yè)上的這種東西，陶顏德還是稍懂得一些，張口便將白疊子的缺點給道了出來。
    “陶大人博學(xué)。”一氣馬屁輕輕拍上，李然接聲說道：“可偏就這種不甚大用的白疊子，前段時間我大唐卻是有人肯發(fā)大價錢在大量收購。動用了近百萬貫的銀錢，一舉將高昌一國存儲了數(shù)年的白疊子全都給收了個盡遍，現(xiàn)在正在陸續(xù)地運送回來。”
    “近百萬貫？數(shù)年的存儲？”陶顏德小吞了一口口水：“這是哪個敗家子兒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