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蘇注意到了陸淮左的動作，她今晚的動作，格外的僵硬緩慢。
    費了好大的力氣，她才低下了頭。
    她眼瞼低垂，盯著陸淮左那只骨節分明的大手。
    十八歲的唐蘇，愛陸淮左入骨。
    后來，他們有過太多太多的不愉快，但她失去記憶后，她還是又不能自控地愛上了他。
    這段時間，她真的是想著，牽著這只手，走過一輩子的漫漫長路的。
    可是現在，她不能再牽他的手了。
    她失憶的這段時間，她其實，也能隱隱約約地感覺到，她和陸淮左之間，有過很多很多的不愉快。
    否則，他們也不會離婚。
    可因為太喜歡他了，她還是自欺欺人地想著，那只是情侶之間的小打小鬧，矯情地鬧個別扭。
    所以，她不想恢復記憶，記起那些不好的過往。
    總覺得，只要不記起以前的事情，她還能沉浸在所有的幸福美好中，地久天長。
    記不起以前的故事，她可以自欺欺人，恣意地享受眼前的美好。
    可是，她恢復記憶了，她記起了那些疼痛的、不堪回首的過往。
    他們之間，隔了山河，隔了無邊的血海，她做不到，繼續自欺欺人。
    不僅如此，恢復記憶后，她還覺得，自己失憶的這段時間，像極了一個可笑的傻子。
    明明，她兩年前將死的時候，死生都不愿意再見到這個男人了，她失憶的這段時間，竟然還窩在他的懷中撒嬌耍賴，甚至，還接受了他的求婚，與他許下了生生世世的諾言。
    對，她還跟他做那種事了。
    甚至，她還可笑地想要再跟他生個孩子，給昭昭和小深，添個弟弟妹妹，讓這個小家，更熱鬧。
    唐蘇看著陸淮左，她一點點后退，回想著這段時間，他們之間的恩愛纏綿，她覺得自己分外惡心。
    更讓她覺得自己惡心的是，哪怕，她已經恢復記憶了，記起了，他對她所有的背叛與不信任，她竟然，還不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心。
    她竟然，還克制不住地愛著這個無數次將她的尊嚴踐踏在腳下的男人。
    “蘇蘇……”
    見唐蘇往后退的時候，她身子猛一踉蹌，差點兒倒在地上，陸淮左連忙伸出手，就想要拉住她。
    他的手，剛觸碰到她身上的肌膚，她就觸電一般，狠狠地甩開了他的手。
    “別碰我！陸淮左，你別碰我！”
    “蘇蘇……”
    看到唐蘇這副模樣，陸淮左的心中，再也沒有了半分的僥幸，她真的，恢復記憶了。
    他知道，他可以趁著她失憶，把她圈入懷中，可等她恢復記憶了，她鐵定得對他恨之入骨。
    但，怎么辦呢！
    他太愛太愛她，哪怕，她對他恨之入骨，他也不想，放開她的手。
    “陸淮左，剛才，你不是問我，是不是有人欺負我了？”
    “陸淮左，你欺負了我！你欺負了我唐蘇！”
    的確，這個世上，也有別人，傷害過唐蘇，可那些人加諸在她身上的傷害，都及不上陸淮左。
    他對她每一次的不好，都是在誅她的心，讓她，一顆原本鮮活躍動的心，千瘡百孔，怎么都恢復不了完好的模樣。
    “蘇蘇，你……你恢復記憶了是不是？”
    雖然，早就已經確定了，但陸淮左還是聲音顫抖著開口問道。
    “是啊，我恢復記憶了。陸淮左，我什么都想起來了！”
    “真搞笑，明明說了，死都不愿意再見到你，我失憶的這段時間，還與你糾纏，想想我就覺得自己特別特別搞笑！”
    陸淮左與林念念的吻、他對林念念不加掩飾的好、他為了林念念一次次將她推入地獄……
    無數幀畫面，在唐蘇的腦海中，洶涌著炸開。
    讓她越來越惡心自己。
    越來越不想看到面前的男人。
    頭痛欲裂。
    唐蘇本來是想要徹底跟陸淮左劃清界限的，但她的頭真的是太疼了。
    疼得她，忍不住，想要再往墻上，狠狠地撞上一下。
    只是，她還沒有沖到墻邊，更加猛烈的疼痛襲來，她身子一軟，就重重倒在了地上。
    “蘇蘇！”
    陸淮左緊緊地將唐蘇箍進懷中，他用力更用力地抱住她。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中，翻涌著蝕骨灼心的痛意，最終，成了濃重的血紅，一寸一寸，將他的心吞噬。
    “蘇蘇，我不會放手。”
    “哪怕，你討厭我，恨我，再也不想見到我，我也想，守在你身邊，歲歲年年，我們，永生永世，都不分開。”
    “蘇蘇，我愛你，別不要我，求求你，別不要我……”
    夜色漸沉。
    陸淮左卻是怎么都無法入眠。
    或者說，他不敢睡。
    他將唐蘇帶到了他半山的別墅，他曾經向她求婚的地方。
    他想，在這里，挽回她的心。
    這里，承載了他們太多太多美好的回憶，或許，他用盡全力，還能留住她。
    陸淮左一直用力抓著唐蘇的小手，他就坐在床邊，安靜地看著她的睡顏。
    她的傷口，被人上過藥了，但他還是又給她清理之后，上了他從葉唯那邊拿來的傷藥。
    她現在，應該是極難受的，哪怕陷入了沉睡，她的小臉，依舊皺巴成了一團，她的眉頭，也緊緊鎖著，看上去蒼白又脆弱。
    看到她這副模樣，陸淮左心疼得一顫一顫的。
    他能明白，她心里又多難受。
    他明明是她這一生最恨的人，她只愿與他死生不復相見，她卻在她失憶的這段時間，跟他戀愛，還做了那么多親密的事。
    她的內心，一定極度后悔又掙扎，甚至，還有著，濃重的自我厭棄。
    他不想她難過，更不想她會自我厭棄，可他還是想留住她。
    他輕柔地摩挲著唐蘇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帶著濃重的患得患失的惶恐開口，“蘇蘇，你答應過嫁給我了。”
    “戒指我都已經給你戴上了，我套住你了，你不能跟我分開。”
    “蘇蘇，我犯的錯，我愿意用生生世世彌補，我只求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疼……”
    “蘇蘇！”
    陸淮左攥緊了唐蘇的手，“蘇蘇，你哪里疼？告訴我，我會幫你，我不會再讓你疼。”
    哪里疼呢？
    腦袋疼，心更疼。
    好像，自從她恢復記憶后，那種疼痛，就一直無法消除，似乎，那種疼痛，還想伴隨她終生。
    唐蘇又被極度的疼痛折磨到驚醒，她一轉臉，就對上了陸淮左關切的眸。
    “蘇蘇，你是不是傷口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