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煙……”
    唐蘇心疼得幾乎要窒息，她輕輕地搖頭，秦暮煙究竟做錯了什么呢？
    其實，她什么都沒有做錯，她那么善良，她從來不曾傷害過任何人，可這個世界，卻給了她遍體傷痕，錯的是命運，錯的是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罪惡與不公！
    顧沉瞳孔緊縮，他用力抓住秦暮煙的小手，縱然他恨了她近十年，看到她此時的模樣，他依舊心如刀割。
    他后悔了，后悔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刻意接近她，在她愛上他之后，卻又對她實施了如此殘忍的報復。
    如果早知道，他的心會這么這么疼，就算是曾經她將他的尊嚴踐踏在腳下，他也會選擇云淡風輕的原諒。
    況且，十年的光陰已經過去，他們都已經變了，也長大了，她也未必，再如曾經那般刻薄，肆意傷害別人的自尊。
    “小煙，你沒有錯，是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秦暮煙仿佛沒有聽到顧沉的話一般，她的雙眸，依舊沒有半分的焦距，忽地，她的唇角，微微扯動了一下，笑意緩緩在她的小臉上暈開。
    只是，她這抹笑，給人的感覺，不像是心底的歡喜，倒像是，一種訣別，一種釋然，仿佛，她已經放下了，對這個世界，最后的一絲眷戀。
    “我知道了，我錯了……”
    秦暮煙的聲音越來越輕，但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如同千斤重錘一般砸在了顧沉的心底，讓他的整顆心都克制不住痙攣，疼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錯了，我不該活著的……活著……活著，是我最大的錯……”
    說完這話，秦暮煙微蹙的眉心，一點點舒展開來，她緩緩地閉上眼睛，無悲無喜，無欲無求，渾身上下，也再也沒有了半分的生氣。
    活著，是我最大的錯……
    顧沉疼得嘴唇都克制不住發顫，他也顧不上唐蘇攔著他不讓她碰秦暮煙了，他用力將她抱進懷中，他將她抱得是那么那么緊，仿佛，他稍微松一下手，她就會從他的生命中，徹底溜走。
    死死地抱著輕飄飄如同一朵云的她，顧沉的心中，也是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不想活了。
    她覺得，她活著，是一種錯，她傷得這么重，又沒有了求生的意志，他到底該怎么辦，才能留住她？
    “沉……”魏珊珊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她緊跟著顧沉，急匆匆沖過來，看到他緊緊地抱著秦暮煙，一副為她心傷入骨的模樣，她的臉色不由得有些難看。
    “沉，救護車馬上就要過來了，你先放開小煙好不好？沉，今天是我們的婚禮，大家還都在看著呢！”
    婚禮啊……
    聽到魏珊珊的聲音，顧沉緩緩地抬起了臉，隨即，他克制不住蒼涼地大笑出聲。
    他心中根本就沒有魏珊珊，他所謂的和魏珊珊結婚，就是為了報復秦暮煙。
    如果秦暮煙的人都沒有了，他還要這場所謂的婚禮，有什么意義？！
    不！
    如果她真的回不來了，她不要他了，這輩子，他都不可能再結婚了。
    自始至終，他真心想娶的人，只有她秦暮煙啊！
    “珊珊，婚禮取消。”顧沉疲憊地開口，說完這話之后，他再不看顧珊珊一眼，仿佛，他的世界中，就只剩下了一個秦暮煙。
    顧沉也注意到了秦暮煙潔白的婚紗紗擺上沾染的大片的鮮紅，這鮮紅，還越來越多。
    他眸中的疼痛，越來越濃重，無數把刀狠狠地扎著他的心口，疼得他無法喘息，無法活下去。
    他知道她為什么會流這么多血，他的母親何思雨曾經是葉唯的同事，也是一位醫術頗高的醫生，自幼受她熏陶，一些基本的醫學常識，他都是懂的。
    這是，流產的征兆。
    或者說，她已經流產了，而那個孩子，是他的。
    顧沉心中的悔恨越來越濃重，忽而之間，他就越來越不明白，他這場報復，究竟是為了什么啊。
    他報復她，他的心中，不曾得到過半分真正的暢快，可他卻害得她渾身是血、生死未卜，他還害死了他們的孩子！
    他到底是為了什么啊！
    “小煙……小煙……”
    顧沉聲音哽咽著，他一遍遍喚著秦暮煙的名字，“小煙，別離開我……別離開我……”
    “小煙，你醒醒，求求你，醒醒……”
    “顧沉，你給我滾開！你放開小煙！”
    唐蘇的視線，已經被淚水迷蒙，她的身體，本來就已經是強弩之末，今天，經歷了這么一場大喜大悲，她身上更是難受得厲害。
    她已經完全站不住，她只能蹲在地上，但就算是這樣，她還是固執地去推顧沉，因為她心里清楚，秦暮煙現在，肯定不想被他抱的。
    秦暮煙是個固執的傻姑娘，就算是她這一生，并非只愛過一個男人，可在愛那個人的時候，她卻是全身心的投入的。
    她一定受不了，顧沉一邊抱著她，一邊還和魏珊珊情投意合。
    唐蘇越想越是難受，也越是看顧沉不順眼，見旁邊有一個空紙盒子，她抓起那個紙盒子，就狠狠地往顧沉身上砸去。
    “別碰小煙！你別碰她！”
    因為情緒太過激動，唐蘇差點兒背過氣來，她按著自己的心口緩和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小煙不需要別人的新郎抱！你嫌小煙不檢點，你說她人盡可夫，她也嫌你臟！”
    “顧沉，你別碰小煙！她嫌你臟！別碰她……”
    就算是蹲著，唐蘇也幾乎無法維持自己身體的穩定，一直遠遠地跟著她的陸淮左看到她這副模樣，他心疼得不要不要的。
    他連忙上前，就想要抱住她。
    可唐蘇就算是連自己的身體都穩定不了，她依舊不愿意被他碰到，她用力甩開他的手，就扶住了一旁的林翊臣。
    小深也默默地走了過來，看著渾身是血的秦暮煙，他的眼淚無聲無息滾落。
    他不想被唐蘇看到，讓她更難過，他用力擦去眼角的淚水，但他眸中的痛意，怎么都掩蓋不住。
    好像，他在意的那些人，他能留住的，越來越少……
    正在被唐筱雪纏著的薄擎，也注意到了這邊發生的事情，他顧不上繼續去哄她，他鐵青著一張臉沖過來，就看到，秦暮煙遍體的傷痕，刺目的血紅。
    “秦暮煙！”薄擎眸光劇痛，他發瘋一般撲到顧沉面前，就想要把她從他的懷中搶過來，“放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