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樓……蘇蘇！”
    林翊臣發(fā)瘋一般往樓下沖去，唐蘇就住在八號樓的六樓，雖然未必是她所在的單元，所在的房間，但聯(lián)系不上她，他照樣憂心。
    陸淮左也再也無法保持冷靜的模樣，他放開趙總，就緊追著林翊臣往樓下沖去。
    他去到一樓的時候，碰到了迎面走來的林念念。
    林念念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芒，“淮左，今天是我們的好日子，我真的好開心！”
    陸淮左沒有絲毫的停頓，繼續(xù)往前面沖。
    林念念見他這么著急，也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尋常。
    她連忙上前，緊緊地抱住他的胳膊，“淮左，你要去哪里？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你現(xiàn)在還是先別出去了。”
    “念念，我必須出去！”說著，陸淮左就一點(diǎn)點(diǎn)掰開了林念念的手。
    “淮左，你不能出去！”林念念死死地抓住陸淮左的胳膊，“淮左，今天是我們訂婚的日子，這么多人都在這里，你要是半路跑了，你讓我怎么辦？淮左，你不能這么對我！你不能對我這么殘忍！”
    說著，林念念的眼淚，就開始大滴大滴的掉，她以為，陸淮左會像以前的無數(shù)次一樣，在看到她的眼淚后，會連忙向她妥協(xié)，哪里都不去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仿佛沒有看到她的眼淚一般，繼續(xù)瘋了一般往外面沖。
    “淮左！”
    陸淮左已經(jīng)沖出了門外，他和林翊臣，直接去了停車場。
    科尼塞克的車速，真的很快很快，但這一次，陸淮左卻無比嫌棄科尼塞克的車速，覺得它太慢，他都已經(jīng)心急如焚了，開著車，他依舊無法一下子出現(xiàn)到柳巷。
    一路風(fēng)馳電掣，在狂奔了十幾分鐘之后，他和林翊臣總算是到了柳巷。
    小區(qū)外面，圍著很多人，有來看熱鬧的，也有人是真心為一條生命的逝去惋惜的。
    陸淮左沒有立馬上樓，下車后，他站在樓下，看著依舊有淡淡的煙飄出的窗戶發(fā)呆。
    一層，兩層，三層……
    一單元，二單元……
    那里，是他和唐蘇的小窩！
    陸淮左身子猛然踉蹌了一下，要不是還扶著車門，他一定得倒在地上。
    林翊臣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那張討喜的娃娃臉上，帶著幽暗的沉重，他抬起腳，如同垂垂老矣的老者一般，佝僂著身軀，一步一步僵硬地往前面走。
    他恨死了自己。
    他今天，不該留唐蘇一個人在小公寓的。
    他以為，不過是兩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她還沒有醒，他很快就會回來的，不可能發(fā)生任何意外，沒想到，她真的發(fā)生了意外。
    陸淮左和林翊臣，都不知道是怎么去到六樓的，他們只知道，看著近在咫尺的房門，那已經(jīng)被燒得搖搖欲墜的敞開的房門，一時之間，他們竟是沒有勇氣踏進(jìn)去。
    腳上，如同灌了鉛一般，抬起來，都是萬分艱難，動不了。
    小公寓周圍，已經(jīng)拉起了警戒線，火警還在對一些煙霧，進(jìn)行最后的撲滅，防止在這種天氣中，風(fēng)一吹，又會著火。
    那具燒焦的尸體，就在小公寓客廳的中央。
    火警趕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的生命跡象，所以，他們都直接沒有撥打急救電話。
    只是在她的身上，蒙上了一塊特制的放火的布，以示對死者的尊重。
    正將客廳最后的一點(diǎn)小火苗撲滅的幾位火警，倒是不認(rèn)識陸淮左和林翊臣。
    見他們竟然沖過警戒線進(jìn)來了，他們連忙趕人。
    “不是說了，圍觀群眾不能來到警戒線里面！你們快出去！”
    陸淮左和林翊臣仿佛沒有聽到他們的話一般，繼續(xù)僵硬地往客廳里面走。
    火警們見他們都是一副悲痛無比的模樣，瞬間了然。
    這應(yīng)該是死者的家人，他們憐憫地嘆息了一聲，也沒再繼續(xù)趕人。
    大火已經(jīng)撲滅，火警們也都陸續(xù)離去，死者的家人來了，可以處理死者的后事了，他們也沒必要繼續(xù)待在這里。
    火警一離開，小公寓的客廳，顯得格外空蕩。
    陸淮左和林翊臣，如同石化一般站在那具尸體面前，近親情怯，這時候，他們兩個，竟是誰都沒有勇氣，掀開蓋在那具尸體上面的布。
    “這不是蘇蘇！這一定不是蘇蘇！”
    林翊臣一邊說著，一邊使勁搖頭，“我今天出門的時候，蘇蘇還好好的！對，剛剛她還給我打電話了，我只是設(shè)置了靜音，我沒有接到。對，蘇蘇不會有事，我的蘇蘇不會有事！這個人一定不是蘇蘇！”
    林翊臣說著，他一揚(yáng)手，就猛地掀開了蓋在那具尸體上的白布。
    看到面前尸體的慘狀，林翊臣流血不流淚的男兒，眼淚，竟是控制不住滾落。
    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尸體，陸淮左的眼圈，也紅得可怕。
    面前的尸體，被燒焦得特別厲害，已經(jīng)看不出本來的模樣。
    她的頭發(fā)，都被燒沒了，她的臉，更是被燒得五官都已經(jīng)模糊，黑漆漆一片，仿佛，這不是一個人的身體，而是用煤炭堆成的死物。
    不，現(xiàn)在，她就是一個死物，因為，她已經(jīng)死了。
    她身上的衣服，也已經(jīng)被燒沒了，有些碎片，黏在她的身上，更顯得凄楚可憐。
    她身上的皮膚，就像是大街上賣的那種叉在爐子上來回烤的烤雞腿，焦黑，干癟，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陸淮左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尸體，他真的不愿意相信，她就是那個氣死人不償命的小女人！
    “你不是唐蘇！你不是她！”陸淮左木然地重復(fù)著這句話，仿佛自我催眠一般。
    好像，他說的次數(shù)多了，這具尸體，就真的不是唐蘇了。
    可是，不管他多想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面前的這具尸體，不會是唐蘇，他心里都清楚。
    唐蘇，真的死了。
    阿左，我馬上就要死了。
    那時候，他在電話中，是怎么說的來著？
    對，他說，嗯，唐蘇，死了好，祝你投個好胎。
    他還說，怎么，還要我送你去投胎？！
    當(dāng)時說這種傷人的話，他的心里，真的是暢快無比的，可現(xiàn)在，看著面前焦黑的尸體，他的心中，尋不到半分的暢快。
    只有淋漓的血，誅心的疼。
    痛徹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