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仲淹

紛紛墜葉飄香砌[1]，

夜寂靜，寒聲碎。

真珠簾卷玉樓空，

天淡銀河垂地。

年年今夜，月華如練[2]，

長是人千里。

愁腸已斷無由醉[3]，

酒未到，先成淚。

殘燈明滅枕頭欹[4]，

諳盡孤眠滋味[5]。

都來此事，

眉間心上，無計相回避。

秋葉紛紛飄墜在臺階之上

那種聲音凄涼而且又瑣碎

珍珠簾幕高卷的玉樓無人

夜色清淡且銀河直垂大地

年年此夜月光都潔白如綢

親人卻在遙遠的千里之外

愁到深處連喝酒也難喝醉

酒尚未到唇邊淚水已滑落

如豆青燈下獨自憑欄斜倚

已經嘗盡了這孤眠的滋味

這些煩惱的事情都來煩我

不是心里作痛就是皺眉頭

【賞析】

這首詞又題作《孤雁兒》。詞的上片以寒夜秋聲襯托主人公所處環境的冷寂，突出人去樓空的落寞感，并抒發了良辰美景無人與共的愁情。沈際飛《草堂詩余雋》稱賞“天淡”句寫景空靈。詞的下片淋漓盡致地寫出作者長夜不寐，在秋月下的離愁別恨，詞作者因為長期客居他鄉，不免被如素練般的月光感發出陣陣思愁，將懷人相思之情表達得淋漓盡致。全詞由景入情、情隨景生、自然天成。

【注釋】

[1]香砌：落花布在臺階上，故曰香砌。砌，臺階。

[2]練：素色的綢。

[3]無由：無法。

[4]欹（qī）：傾斜。

[5]諳（ān）：嘗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