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幾口氣，艾布納漸漸冷靜下來，他仔細(xì)思索了一番自己在接觸“海怪”事件以來的所見所聞，忽然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回想起自己剛才那番推測，有些自嘲地思忖道：
    “呵，我什么時候那么自戀了？
    “‘欲望母樹’就算是在這件事上進(jìn)行了偽裝和欺詐，也是為了瞞過我背后的三位神靈,而不是我……
    “那件‘失心之證’項鏈，我在拿到手后用‘純白之眼’檢查過好幾遍，在其‘解析’下，得到的結(jié)果是一切正常……它如同歐文記憶中一樣，是被‘封印’狀態(tài)的，只能有限利用其中的能力。
    “而‘封印’它的人……雖然歐文并不知道那位存在的名字，但毫無疑問是亞當(dāng)！
    “亞當(dāng)和‘欲望母樹’聯(lián)手了嗎？所以才在關(guān)鍵時候解除了封印，借此瞞過了我，瞞過了女神，瞞過莉莉絲，瞞過了知識之神？
    “好吧，亞當(dāng)應(yīng)該沒這么瘋……換了阿蒙倒是有可能……
    “呵，看來我‘純白之眼’后的那片空間雖然位格很高，但‘解析’能力卻也有著上限……至少‘欲望母樹’的誤導(dǎo)，它就沒能看穿……
    “不過這也不奇怪，畢竟原著里‘欲望母樹’可是連克萊恩在‘源堡’里的占卜都能干擾的！
    “總之，我被‘欲望母樹’誤導(dǎo)是毋庸置疑的……
    “那么，下一個問題……莉莉絲、女神和知識之神究竟有沒有被瞞過？
    “嗯，莉莉絲在我前往因蒂斯，并交給我兩個任務(wù)后，就再也沒用‘容器’和我見過面……只通過烏特拉夫斯基主教來傳達(dá)神諭……
    “我之前覺得這很正常……但現(xiàn)在想來，還是有些奇怪的……畢竟她之前并不忌諱以那樣的姿態(tài)見我……除非是故意在演給誰看……
    “大膽猜測的話,如果從那時起，母樹就在進(jìn)行謀劃的話……是不是說,莉莉絲是故意不見我？
    “免得我拿到‘失心之證’后去給她看一眼,她要是不拆穿就顯得很假，會讓母樹警覺？
    “女神和知識之神那邊接觸太少,看不出什么……但以那兩位的智慧，恐怕不會沒有察覺……
    “呼……那么，先假設(shè)三位神靈其實早就知道母樹的計劃，卻又都假裝中計，默許我將‘失心之證’帶進(jìn)海怪的心靈，讓‘欲望母樹’成功侵染‘暗影世界’……
    “這到底是為了什么？
    “也許……‘暗影世界’那里是個陷阱？或者，利用‘暗影世界’來牽扯住‘欲望母樹’的精力，達(dá)到其他目的？
    “畢竟地球外還有屏障，‘暗影世界’也還被灰霧封印在西大陸，‘欲望母樹’沒可能在短時間內(nèi)就拿下‘暗影世界’，最多在末日后占據(jù)優(yōu)勢……
    “也可能還有些其他目的……神靈的心思真是難以捉摸……”
    感慨了一聲，艾布納認(rèn)定這波莉莉絲、女神和知識之神必然在“大氣層”，畢竟別人不知道，自己還不知道祂們對自己的重視嗎？
    哪怕是自己的分身，拿了藏著“母樹”的玩意，能指望祂們注意不到？那簡直是開玩笑！
    祂們必然另有算計，才假裝沒看出母樹的誤導(dǎo)。
    躲在島嶼外海底洞穴的艾布納本體思索的同時，也不忘指揮歐文分身對失去“暗影世界”保護(hù)的“賽古斯特”海怪的心靈進(jìn)行最后的攻擊。
    “心智剝奪”，“精神瘟疫”，“心靈吐息”……
    艾布納的歐文分身肆意地摧毀著海怪的心靈,讓本就在失去“暗影世界”力量平衡，狀態(tài)極差的它陷入了崩潰！
    普通人或正常非凡者，如果心靈崩壞，那很可能異變?yōu)楣治铩@海怪其實早就已經(jīng)是“怪物”了，所以它如同“海神”卡維圖瓦一般，靈魂徹底泯滅，身體轟然破碎……
    它隕落了！
    或者說，它早該隕落，這么多年來一直靠著“暗影世界”的力量才茍延殘喘，現(xiàn)在失去了依靠，又被艾布納推了一把，自然無法幸免。
    從其心靈島嶼中“穿梭”出來的艾布納來到其龐大的尸體旁，一邊“拾取”能用的材料，一邊等待著特性的析出。
    ……
    而在海怪死去之前，在“欲望母樹”的力量追逐著“暗影”遠(yuǎn)去的時候，島嶼外“玫瑰學(xué)派”和諾斯家族的天使、半神們就似是感應(yīng)到了什么，都先是一愕，顯示出心里的不平靜，緊接著各自施展手段開始逃離戰(zhàn)場。
    由“魔鏡”和塞洛抵擋的三位“魔鬼”最先撤離，他們本就占據(jù)上風(fēng)，主動權(quán)在手，再加上“魔鬼”的保命手段各個一流，所以很快就消失無蹤。
    而與卡倫、海倫、克洛斯菲婭戰(zhàn)斗的四位“玫瑰學(xué)派”半神，就沒有那么順利了。其中“沉默者”麥哈姆和另外兩位“木偶”因為可以“靈界穿梭”，海倫等人難以追擊……但“巫王”卡拉曼卻被埋伏在附近作為支援的“貪婪”小姐截住。
    而這位第五紀(jì)初期就活躍于南大陸的“巫王”在莉莉絲之前收回“原始月亮”的“美神”權(quán)柄后，狀態(tài)早已一落千丈！
    畢竟卡拉曼能年近一千四百歲還精力充沛，不需要減少行動，是因為得到過“原始月亮”的饋贈。
    要知道正常的血族伯爵，生命的自然極限僅僅是一千二百歲。
    見到自己被四位半神包圍，頭發(fā)蓬松，黑白相間的卡拉曼面色沉重，接著右邊肩膀出現(xiàn)明顯蠕動，有事物撕裂黑袍，鉆了出來。
    這是一個做工精致的男性人偶，它只有巴掌大小，身穿暗紅鑲金紋的禮服，眼睛不知被誰挖掉，只剩下了兩個黑洞。
    這人偶坐在卡拉曼的肩頭，雙手抬起，十指連按，仿佛在彈奏無形的樂器。
    原本化作巨龍的“貪婪”小姐頓時像受到了嚴(yán)重的束縛，身形不斷縮小，不得不重新變回了人類。
    卡倫也感覺衣物一下變緊，牢牢束縛住了自己。
    他的領(lǐng)結(jié)同樣活了過來，要將他勒死在半空。
    那個人偶是玫瑰學(xué)派給予卡拉曼的“1”級封印物，叫做“無瞳的將軍”，是“異種”途徑一位序列4半神因某個意外暴斃后形成的物品。
    它有活著的特性，可以根據(jù)擁有者的想法，附身有靈的事物，喚醒無靈的物品，但平時必須由持有者用自身的血肉喂養(yǎng)，否則它會逐漸長出眼睛。
    而這封印物一旦完好，就會化身為瘋狂追殺原本主人的惡靈，并憎惡所有人類。
    海倫見此不得不“召喚”出一道光芒籠罩了她兒子的全身，將一切陰影和邪惡祛除，雖然這多少也對卡倫造成了一些傷害，但一直持有“太陽”途徑封印物的他卻對這樣的傷害早已習(xí)慣，于是借機(jī)化身月光，擺脫了“無瞳將軍”對他的影響。
    另一邊，“貪婪”也在“懶惰”克洛斯菲婭的幫助下，祛除了封印物對自己的附身。
    谷陷
    但趁著這個時候，卡拉曼已是含糊不清地念出了某個單詞，帶著殘忍的笑意，前探雙手，想要憑空拉伸出“召喚之門”！
    這本來是“月亮”途徑序列3“召喚大師”才能完成的能力，但卡拉曼在之前轉(zhuǎn)投“欲望母樹”后，獲得了對方的“獎賞”，可以付出一些代價，來越級使用這個能力。
    但他的笑意隨即凝固在臉上，因為他可恥的失敗了……
    “怎么會這樣？！”卡拉曼有些失神，完全不敢相信“欲望母樹”會放棄自己。
    而這個時候，四位半神已經(jīng)再次圍攏過來，似乎他的結(jié)局已經(jīng)注定。
    海底洞穴內(nèi)，觀察到這一幕的艾布納在感到好笑之余，卻是若有所思起來：
    也許這就是神靈們想要的效果之一？
    “欲望母樹”的大部分精力都去和“暗影世界”糾纏，那么除了斯厄阿等少數(shù)幾個眷屬外，其余信徒或手下受到威脅，祂分不出心神來救援了？
    他剛想到這里，卻忽然看到一個精致漂亮的人偶從自己的口袋里飛出，瞬間從原來的巴掌大小，變成了等身……
    那玩偶的形象是一個穿著華麗禮服的小姑娘，身上佩戴著各種閃亮的首飾，就像是位參加舞會的貴族小姐。
    而艾布納一眼就認(rèn)出了她，因為這可是埃姆林最喜歡的收藏之一，雖然價格不是最昂貴的，但絕對是“月亮”先生的“摯愛”……
    而喜歡拿埃姆林人偶的……“靈物天使1”托爾茲納？不過看她這么喜歡女性玩偶，也許該叫托爾茲娜才對。
    她什么時候進(jìn)入的我的口袋里？
    嗯，她在帶著“被縛者”的唯一性出逃后，一直處于莉莉絲的庇護(hù)下……
    所以，她其實是莉莉絲派來保護(hù)我的？
    艾布納剛想到這里，就看到那個玩偶先是瞥了眼幾十海里外阿茲克、蕾妮特與“創(chuàng)生者”怪物的戰(zhàn)場。
    見那怪物已經(jīng)退走，她的眼神又變得空洞，似是看向了虛空……
    片刻后，她人偶的臉上流露出明顯的遺憾之色，將視線移向了島嶼上被黑霧籠罩的最后戰(zhàn)場。
    “發(fā)生了什么？”艾布納試探著詢問道。
    “我剛剛詛咒了巴蘭卡，但還是讓祂跑掉了……不過祂受了極重的傷勢，一年內(nèi)沒法回到巔峰狀態(tài)。”人偶震動空氣，很自然地回答道。
    回想起上次解決塔利姆詛咒時，她說話磕磕絆絆的樣子，對比現(xiàn)在的流暢，難道是因為這個人偶更貴？
    艾布納在胡思亂想之余，也記起了巴蘭卡是誰，那是“玫瑰學(xué)派”的天使，之前被雅洛藍(lán)女士推回靈界的應(yīng)該就是祂。
    天使果然沒有那么容易隕落啊！
    他正感慨著，人偶托爾茲娜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碧綠的人偶眼珠看向他，認(rèn)真解釋道：
    “我之前是因為一千多年沒說過話，所以比較生疏。
    “記得有個故事里，連獨居十六年的人都需要適應(yīng)才能再次熟練，更別提一千年……所以娜并不奇怪。”
    額，沒想到她會在這點小事上較真啊……不過，十六年……該不會說的是《神雕俠侶》里的小龍女吧？
    心中一驚，艾布納斟酌著詢問道：“是誰給你講的十六年的那個故事？”
    人偶定定地砍了他幾眼，撇過頭去，回道：“你猜。”
    我……艾布納被噎了一句，差點用手撫住額頭，可就在這時，島上的黑霧逐漸散去，露出了兩道身影。
    其中之一是個二十多歲的女性，鼻梁高挺，嘴唇豐潤，穿著裙裝鎧甲，顯得英姿颯爽。
    艾布納雖然不認(rèn)得她，卻從她的身上看到了薇拉殿下的影子，猜測她要么是薇拉的長輩，要么干脆就是薇拉裝扮而成的。
    而那個裙裝鎧甲他更加熟悉，那不就是經(jīng)典的騎士王鎧甲嗎？這又是哪位穿越者前輩的鍋？
    而另一邊，則是一個高達(dá)四米的丑陋惡魔，他并不像對面的女士那樣體面，渾身上下至少受到了七八處劍傷，就連惡魔的角都被砍斷了一根。
    此刻他見黑霧散去，心中一喜，以為莉蒂西雅·塔瑪拉對那件“0”級封印物的操控終于到了極限，就要開始反擊。
    就在這時，祂忽然接到了剛剛被黑霧阻隔的信息，知道“母樹”只是利用祂作為誘餌，已經(jīng)達(dá)到了目標(biāo)……
    可這樣一來，祂的處境就危險了！
    雖然為母樹獻(xiàn)身是祂的榮幸，但如果能活著，還是要拼一拼的！
    想到這里，艾爾·馮·諾斯這位“鮮血大公”再也顧不得對付眼前的女人，立刻改變策略，毫不猶豫地自己的身體化作“血液”。想要融入四周的環(huán)境之中。
    “深海祭典”儀式一旦啟動，這座小島就會暫時和“暗影世界”第一層的投影相交，所以在五月一日到來前只能進(jìn)入，不能出去。
    哪怕海怪已經(jīng)死去，但儀式的前置已經(jīng)完成，這個特點并不會改變。
    但艾爾作為惡魔途徑的天使，顯然對這個儀式更加清楚……祂知道回歸現(xiàn)實，在沒有對應(yīng)權(quán)柄或位格的情況下確實不行，但改變自身形態(tài)。成為“污穢”的一部分，就能短暫真正進(jìn)入“暗影世界”第一層的投影。
    而“暗影世界”第一層的投影是和“深淵”相連的！祂完全可以轉(zhuǎn)道“深淵”逃出去……雖然那里一樣很危險，但卻不會面對幾位天使圍觀的地步。
    不遠(yuǎn)處的莉蒂西雅·塔瑪拉對此卻只是靜靜看著，并沒有出手的打算，因為她已經(jīng)察覺到小島外的一個人偶已經(jīng)掰斷了自己的手指。
    剛剛?cè)谌搿鞍涤啊钡摹磅r血大公”艾爾被“詛咒”擊中，當(dāng)即變成了一只帶有血紋的癩蛤蟆，但祂還是趁著“詛咒”沒有完全降臨的瞬間，成功穿過“暗影世界”的第一層，來到了“深淵”的入口。
    就在祂松了口氣，準(zhǔn)備先躲起來，解決“詛咒”時，一個略顯輕佻的聲音卻在祂的耳邊響起：
    “這可真是命運的饋贈啊，才讓你我在此地相逢……你說對不對，艾爾·馮·諾斯先生？”
    “亞達(dá)巴奧？！
    “你怎么會在這里？”
    可憐的“鮮血大公”艾爾本來正驚訝問出口，卻只發(fā)出了“呱”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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