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已經開走了。
    江柚看著那些越來越遠的車尾燈，心也隨之提了起來。
    “你知道我是怎么認識明淮的嗎？”林羽突然問她。
    江柚搖頭。
    “他應該從來沒有跟你提起過我，就如同他不會跟你說他到底在干什么一樣的。”林羽的語氣變得有些沉重，“我當年，也是被騙來的。”
    江柚不敢相信。
    “雖然我家里條件并不差，算得上是富裕。但是年輕的時候太單純，太相信人了。一個很多年不見的小學同學聯系了我，其實小時候我跟她關系也挺好，但是后來她轉學了，就沒聯系過了。”
    “她說她失戀了，想出去散散心，但又不知道該找誰。所以，她想到了我。”林羽自嘲一笑，“當時我還有一種被人需要的那種滿足感，就欣然答應了她。”
    “下了飛機，她聯系的車，她說的目的地。我還憧憬著是一次非常不一樣的旅行，現實告訴我，確實很不一樣。”
    林羽回想起那一次的經歷，到現在還是有些后怕。
    “我當時是直接被賣到色情場所。”林羽說這句話的時候，哽咽了。
    江柚光是聽著，心里就很難受。
    她緊蹙眉頭，鼻子微酸，有些不忍心再繼續聽她說下去，“別說了。”
    林羽看到她眼里的不忍心，無所謂地繼續說：“很多事情不是不說，就不存在的。我被拍了照片和視頻，那幫人寄給了我爸媽，讓他們拿錢來贖，要不然就把我的視頻和照片發給我所有的親戚和朋友，所有認識的人。”
    江柚胸口感覺到了窒息。
    林羽再次回想起那段黑暗的時光，就如同此前的黑暗，可黎明總會來的，她不再害怕。
    “在瀕臨絕望的時候，求神真的沒有什么用，那只是一種心理安慰。這世上也沒有那么多神會降臨到身邊，解救我們于水火之中。”
    “我求了神，還是被關了十四天，再過兩個小時，就是十五天了。半個月，我經歷了什么叫做人間地獄。”
    林羽再次提這些，就像是在講一個故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江柚卻難受得要死。
    她不知道林羽是怎么熬過來的，又是怎么能夠笑著回憶過去。
    “或許老天爺還是有眼的。那天我們一車十來個被騙來的女孩子要被轉手賣到另一個地方，在路上，有人攔了車，把我們給救走了。”
    “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們還有活路。”林羽眼眶已經濕潤了，但她一直保持著微笑在講這件事。
    對于她來說，那一段過去抹不掉，那就接受它的存在。
    人一輩子這么短暫，但大多時候還是美好的。
    用更多的美好來遮住那些黑暗，一樣很精彩。
    江柚喉嚨發緊，她就是難受。
    自己經歷過那種恐懼和害怕，所以更加能夠和她共情。
    “其實一開始我都以為是這些老大在搶人，畢竟任何生意都會有人用別的手段搶。我們很幸運，在到達下一個地獄之前，是明淮救了我們。”
    “后來我們才知道，明淮他們也有一個組織，專門和這些犯罪分子對著干，不過他們做事很小心，那些人也以為明淮是同行。”
    “被救后，明淮就安排人把我們送回國。這個過程其實很困難，有些人被折磨得精神失常，連自己家都不記得在哪里了。還有些人真的被洗腦了，不愿意離開。”
    林羽重重地嘆了一聲，“我知道明淮他們在做什么的時候，就決定加入他們。一開始明淮不肯，我想著反正我都這樣了，沒有什么好失去的了。從那個時候，我就開著公司正常做生意，相當于一個據點。”
    “我也利用了自己的條件跟當地的將軍搭上了關系。當然了，明淮肯定是沒有露面的。有時候他們救了人，我就會想辦法幫忙送回去。這個過程并不容易，都是拿著命在做的。”
    “那么多人被騙，那么多人行惡，我們是能救一個是一個。這些年，各方勢力都壯大了，很難對付。原本前些年明淮是打算不干了。結果……”
    林羽看了眼江柚。
    江柚突然就明白過來了。
    “是我朋友出了事，讓明淮幫忙，引起了他們這幫人的注意！”
    “這只是一個楔子。”林羽說：“你舉報明淮，那才是逼他回來干的原因。”
    江柚臉色大變。
    “閔樂恩千方百計的就是想逼著明淮回來，在國內要是動手，肯定會被警方盯上的。再加上這幾年國家很重視拐賣，詐騙，販毒等犯罪形式，他們會更小心。”
    “每年都有很多臥底警察潛入犯罪集團，但結果都很讓人難受。”林羽重嘆一聲，“事總要有人做。反正都已經在這條路上開了弓，沒有回頭的余地了，所以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黑暗的盡頭，一定有光。”
    江柚覺得這句話說得非常好。
    再漫長的夜，總歸會過去的。
    林羽長嘆一聲，問她，“你還想知道什么？”
    “所以，裴先生也并不是什么犯罪分子。”
    “他到底是不是犯罪分子，不好定義。他涉黑，但是在這里，涉黑也不叫涉黑，只能說是有自己的武裝部隊。不過這些年，因為明淮做的事，裴哥也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釘。”
    “他們抓不到明淮，但是有人知道明淮和他的關系，所以被人盯上了。”林羽說：“裴哥本來是真想當個黑道大哥的，在這里當個土皇帝。可是明淮做的事讓他有點不黑不白的意思。他有時候開玩笑，在這里就算不會被打死，回家了可能也會被抓，搞不好牢底坐穿。”
    說完林羽還笑了一笑。
    江柚笑不出來。
    每個人都想要混出一番名堂，只是他們選擇的方式不一樣而已。
    她相信裴應章不是壞人，但是在不了解他的那些人眼里，他就一定是個壞人。
    在本就污濁黑暗的世界里，又哪里分得清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現在，你還想知道什么？”林羽問她。
    江柚摳著手指，現在她羞愧得抬不起頭來。
    林羽這會兒倒也沒有嘲笑她了，“你的男人，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他在那些身處黑暗地獄里的人眼里，就是神。”
    “江柚，別再傷他了。他不怕刀山火海，不怕槍林彈雨，就怕你要了他，又不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