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言垂著頭沒有言語，心底里對老太太的話是不贊同的。穆霆琛喜歡她，未必就是她的好運氣，更像是厄運。過去的事兒老太太是不知情才會這么說的，要是真的知道了，恐怕不會勸她往前看了。她的委屈都是穆霆琛親自給的，還能委屈不了她？
    突然，車身顛簸了一下，老太太立刻炸了毛：“開車那小子，你慢著點！別顛壞了人！干什么啊？開個車都毛手毛腳的！”
    開車的是穆家的一個保鏢，被老太太噴得狗血淋頭，不住地道歉：“不好意思，我會小心的……”
    溫言無奈道：“沒事，開慢點就好了，不著急。”
    不多時，車停在了溫志玲給老太太的地址，像是刻意的一般，溫志玲在帝都的居住地離穆家還不算遠，當然，地段好，租金也高，哪怕不起眼的老小區，光租金就貴得一般人承受不起了。看著眼前有些年頭的小區，溫言有些不放心：“奶奶，我覺得……你還是回穆宅住比較好。”
    老太太一刻也沒停留的下了車：“這里房子租金貴，房子租得小，也不礙事，能住人就行，房子大了，反而沒個家的味道。甭操心我了，趕緊回去吧你。”
    溫言沒有立刻讓保鏢開車離開，跟著下了車。這時候天空已經飄起了細細的雪花，她跟老太太面對面的立著，一時間似有千言萬語，又一句都說不出口。老太太面色平靜的盯了她半晌，突然問道：“我能抱抱你嗎？你跟你爸長得挺像的。”
    溫言心里莫名酸楚，笑著張開了雙臂。
    不知道是不是風大，老太太眼眶有些泛紅，稍顯枯瘦的雙臂環住了溫言的身體，輕輕地，像是生怕弄疼了她。這一刻，她能清晰的感覺到，老太太身體顫了顫，是在哽咽。
    “言言啊……記得我在車上跟你說的話，跟霆琛好好過。他都告訴我了……”
    溫言渾身一顫，瞳孔驟然放大。
    穆霆琛竟然把空難的真相告訴老太太了嗎？！這種事情，他怎么有勇氣跟一個老人坦白的？而且還獲得了原諒，她震驚，不敢相信，同時她也在問自己，老太太都能原諒，那她呢？能嗎？亦或者說，穆霆琛跟老太太撒了謊？
    過了片刻，她試探性的問道：“您確定，他什么都告訴您了？”
    老太太緩緩松開她：“嗯，你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了。我人老了，但沒糊涂，回吧，下雪了。”
    溫言欲言又止，老太太也沒給她開口的機會，將她推上了車：“走吧。”
    車啟動時，她看見了從小區里匆匆趕出來的溫志玲和其丈夫，怪不得老太太要催她離開，被纏上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走得了的。
    溫志玲兩口子倒是殷勤得很，忙不迭的一人扶著老太太，一人拎行李。溫志玲看著溫言車離開的方向問道：“媽，小言送你來的啊？那她怎么不上樓坐坐？嫌棄我們地方小？”
    老太太沉著臉說道：“是，她瞧不上，別拿熱臉貼人家冷屁股，少給我丟人現眼。”
    溫志玲的丈夫一聽，覺得不對勁：“媽，都是一家人，又不是不往來了，這話從哪兒說起？眼看著沒倆月要過年了，我們在帝都做生意，打算常住，馬上孩子放寒假了，一家人都在這里，干脆去咱們大侄女那豪宅里過年唄。”
    溫志玲也附和道：“是啊是啊，人多才熱鬧嘛。”
    老太太冷笑一聲：“別大侄女大侄女的叫得那么親熱，我享不上的福，你們更是八竿子都打不著，少做白日夢了。穆家的門檻兒不是誰都能跨進去的，我不配，你們更不配，別打那主意。”
    溫志玲的丈夫臉色沉了下來：“那你的意思是，以后你跟你孫女就不往來了？怕我們沾光呢？那你這趟是被人家趕出來的，還是你自己要來的？”
    老太太打心眼兒里不喜歡這個勢利眼女婿，板著臉沒有接話。溫志玲的丈夫氣得要把手里的行李擱下，被溫志玲瞪住了：“死鬼你會不會說話？就算媽是被趕出來的，我們也該養著！”
    顯然溫志玲是說給老太太聽的，論察言觀色，活了大半輩子的老太太當然更勝一籌，只覺得可笑，每個人都心懷鬼胎，她也懶得戳破了。
    小區的電梯年份久了，運行時還會發出嘎吱嘎吱奇怪的聲響，空間又窄，讓人憋悶得慌。
    進了家門，溫志玲將老太太的行李拎進了主臥：“媽，您住大房間，就兩間臥室，次臥有點小，環境就這樣，比不上穆家，您將就著住。以后你孫女要是孝順啊，就給咱換大房子了，我們也跟著您沾沾光。”
    老太太沒好氣的把行李搬到了次臥：“別介，沾不上那光，我還是住小地方吧，省得回頭別人說我霸道。”
    溫志玲的丈夫一個勁的使眼色，溫志玲跟進次臥訕笑著詢問老太太：“媽，你身上這衣服挺貴的吧？看得出來，小言對你還是挺好的。你搬出來，她肯定不放心吧？怕我們苛刻了你，應該給你留了點零花錢在身上？”
    老太太把行李箱打開：“自己搜吧，但凡搜到一分錢都是你們的。”
    溫志玲的丈夫掉頭就氣匆匆的回了主臥，還故意將門摔得很大聲。沒了旁人在，母女倆也能敞開心扉了，老太太眼中難掩失望之色：“小玲，我是你媽，俗話說出嫁從夫，這沒錯，那也不至于讓你變成這樣吧？你瞧瞧你嫁了個什么東西，當真是嫁了狗，隨了狗，沒個人樣！實話告訴你，我搬出來就沒打算再跟溫言有任何來往了，除了那點血緣，我跟她沒有任何關系，她不欠我的。”
    聽了這話，溫志玲有些激動的在床沿坐了下來：“她是不欠你的，但她欠我的。他爸該對你盡的贍養義務都被我承擔了，她該還！你跟她來不來往都沒關系，我只想拿回我應得的回報。放心，我會給你養老送終，但這不妨礙她幫她爸爸還債，穆家不缺這點錢，你就不要再幫她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