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悄無聲息地站著一個人。
兩人都沒有轉身。
片刻后,身后的站著的人率先忍不住走到他們兩人面前。
只剩下半張的臉的腦袋在黑暗中極為可怖。女人咧嘴一笑,猶如鬼魅:“歡迎來到我的世界?!?br /> 江年面無表情,“謝謝?!?br />
女人:“?”
又說謝?謝個錘子?
她還期待會看到他們害怕的模樣,結果得到的是一句聽起來還挺誠懇的道謝?
“不用謝,從現在開始,直面你們內心的恐懼吧?!迸岁幧恍?。
無數花瓣飛落,刺鼻的香味讓人思考變得緩慢起來。
女人缺失的半邊臉被花瓣填充,那些花瓣融入皮膚中,最終化為人臉。
江年蹙眉后退一步。
有許多次花瓣都往他臉上飛去,被他伸手接住,隨意地扔在地上。
花瓣落地的那一剎那,屬于嬰孩尖銳的哭聲響起,吵的大腦生疼。
長睫輕顫,江年按下助聽器。
聲音變得不再那么大聲,在能接受的程度后,他抿唇轉身看去。
身后的黑暗中漂浮著無數張面色猙獰扭曲的人臉,它們不停地張著嘴謾罵著。因為有些距離,再加上江年開了助聽器,人臉說了什么他聽得不是很清楚。
“希望你們死的時候,尸體還是完整的?!迸溯p輕一躍,坐在樹枝上,托著下巴悠然地盯著他們,嗓音中充滿了惡劣的笑意,“餓了很久吧?他倆賞給你們了。”
隨著女人的聲音落下,那些人臉以極快的速度飛來。
江年目光微沉,迅速望向四周,最終落在女人身上。
對上他的目光,女人紅唇上揚,笑得妖嬈嫵媚:“想求我?也不是不可以?!?br />
江年沒理她,目光落在最低的樹枝上,估算著距離。
“你聽力很好?!倍呁蝗豁懫鹨坏楞紤猩⒙纳ひ?。
肯定像是在描述一句事實的語氣讓江年一頓,偏頭看去。
男人雖然站在黑暗中,渾身卻帶著讓人無法忽略的氣息。
“聾?!苯甑暤?。
“我覺得不是?!贬葱α诵Α?br />
江年沒說話。
他從小就聽力好,能聽到很遠的聲音,因此造成諸多困擾。比如說晚上睡覺,能聽見隔著幾層樓的說話聲;隔著兩公里的工地挖土聲;在教室里上課,聽見隔壁班同學打盹聲……所以后來戴上了助聽器。
他所戴的助聽器和普通助聽器不一樣,每次按下,會讓他恢復常人應該有的聽力。
大部分人都會覺得他是聾子,不會有人認為他戴的助聽器有什么問題,岑未看了出來。
江年還是沒有回答岑未的話,只是往前走了兩步,在那人臉飛過來的一剎那伸手拍開,沒想到幾歲孩子的臉張大嘴巴,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
甩不掉。
江年垂眸看著手臂上緊緊貼著的人臉。
不疼,但是嘴巴貼在皮膚上的那感覺很惡心。
他伸手直接將人臉撕下來,隨后砸向眼前的樹。
“啪”一聲,人臉死死地貼在樹干上,發出一聲猝不及防的“嘎”。
身后飛來的人臉集體一愣,隨后速度更快,密密麻麻的,幾乎快組成了一張人臉網。
人臉剛掙扎著從樹上脫離,突然感覺自己被狠狠一踩,又貼了回去。
站在樹枝上的江年抬手扶著更高的樹枝,腳踩樹干,坐了上去。
女人坐在另一邊的樹枝上,見他在十幾秒中做出這些動作有些小小地詫異。
隨后她嗤笑一聲,目光落在岑未身上,“你就這么不管你的隊友了嗎?”
話音剛落,站在樹下的男人身影快到等女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姿態慵懶地坐在她身邊,手上還拿著一張方塊K撲克牌。
女人還沒來來得及說話,就見他拿著撲克牌落在樹枝上輕輕一劃。
樹枝瞬間被切斷,連帶著她一同往下落去。
腦袋著地,猶如種蘿卜一般插-在地里的女人:“?”
什么玩意兒?拍電影呢?說上樹就上樹了?還有那個撲克牌是什么東西?
“可惡?!彼淞R了幾句,從地上爬起來,抬頭看著樹上坐著的兩個人,有那么一瞬間覺得自己才是闖入他們幻境出不去的倒霉鬼。
女人搖搖頭,將自己凌亂的頭發整理好,盯著岑未手中的撲克牌,眼里閃過一抹冷光。
片刻后,她留下一句“祝你們玩得愉快”,身體變為無數花瓣,風一吹就消失不見了。
江年視力好,所以一眼看到了遠處正在瘋狂奔來的東西。
是一具具沒有任何一點皮肉的尸骨。
它們跑得極快,眨眼間就停在了樹下,與那些飄在半空中的人臉聚集在一起,然后開始爬樹。
江年站在樹枝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爬樹的白骨。
因為沒有手,沒有腳,只有骨頭,它們爬行的很困難,上去一步,又滑落在地。
場景一時變得有些滑稽,將原本詭異森然的氛圍也打散了些。
五分鐘后,下面的白骨還在努力著,江年改為坐姿,閉目養神。
嘴里喊著加油的人臉終于瘋了,一把撞開白骨,嘴里叫囂地罵著:“沒用的東西,看我來?!?br /> “飛上去,飛上去,我們飛上去。”有一張人臉喊出聲。
幾百張圍觀白骨爬樹激動的嘰嘰喳喳的人臉猛然一靜,然后反應過來一件事——它們可以飛上去。
所以剛剛它們在做什么?這就是沒有腦子的下場嗎?
聽見它們開竅了,江年睜開眼,起身掰下一根樹枝,拿在手中找了找手感。
人臉一個接一個飛上來,齜牙咧嘴的想要咬人,江年冷漠地揮動手中樹枝,將一張張人臉打下去。
還挺趁手。
這些東西都沒什么攻擊性,但這里是那個女人的幻境,肯定遠不止這些東西。
江年打開助聽器,忽略人臉的叫囂聲,仔細的分辨著其他聲音,幾秒鐘后,聽到了遠處的歌聲。
是一個女孩正在唱歌,嗓音尖細空靈,正朝著這邊靠近。
樹下的這些東西只是開胃菜,真正的主菜還在后面,離開這幻境,多數跟這主菜有關。
想到這里,江年重新坐回去,百無聊賴地拍著人臉,無視那些被打的勃然大怒磨牙罵他的人臉。
岑未靠在樹干上,像是睡著了般一動不動。
直到不遠處出現了一個身影。
穿著白色裙子的女孩坐在一具白骨上,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那在黑暗中亮到讓人無法忽略的白裙。
隨著她的靠近,五官清晰的顯現出。
她只有右眼,左眼眼眶空蕩蕩的,臉色蒼白到一點血色也無,嘴唇是一種奇怪的紫青色,此刻正張著嘴,幽幽地唱著歌。
江年看到她的身后還跟著無數張牙舞爪的黑影。
她的到來讓樹下的人臉與白骨都安靜了,退至一邊。
江年剛收回視線,就感覺到身邊多了一個人。
他迅速往后一退,與自己面前的女孩拉開距離。
血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江年,面色慘白的女孩像是在確定什么,看了又看。
江年目光落在她手里握著的東西上。
似乎是糖,還有些眼熟。
周圍太黑,沒辦法看的太清楚。
銀白色的月光灑下,江年抬頭,看到了不知何時出現,近的不真切的圓月。
女孩靠近他,抬起手展開。
江年看清了她手中的糖。
與他口袋中的糖一模一樣。
他抿緊薄唇,盯著那顆糖沒動。
下面的黑影開始發出嗚咽聲,像是在提醒什么。
女孩身體開始顫抖起來,她握著糖,抬手指了一個方向,然后對江年咧嘴一笑。
天真爛漫,屬于她這個年紀孩子應該有的笑容。
江年想到畫像上她的模樣,冷漠麻木,死氣沉沉,沒有一點兒活氣。
她不會傷害他們。
江年從口袋中拿出三顆糖,拉過女孩的手,發現掰不開她的手后,將糖放在了白裙口袋中。
手指碰到什么,江年一怔,全部拿出。
十幾顆與他手中一模一樣的糖。
月光下,糖紙泛著點點光芒。
女孩一把搶過他手中的糖,塞進口袋中,跳下樹,與那些黑影撕咬在一起。
她宛如失去了神智,一手抓著一個黑影拉扯著,嘴里發出憤怒地低吼。
江年看向女孩先前手指的方向,又垂眸看向女孩,見她已經沒了神智,跳下樹,快步往前方而去。
岑未跟在他身后。
黑影的嗚咽與女孩的低吼漸漸成了背影,越來越小,直至消停。
他們在黑暗中走了許久,直到停在懸掛在半空中,可以伸手拿到的畫前。
江年轉身,看向岑未,語氣不明:“你身上的糖哪里來的?”
“糖?”岑未似乎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么一個問題,沉默片刻,笑著道:“買的吧?!?br />
“方塊A?”
察覺自己多問,江年沒等岑未回答,就已經轉身拿下那副畫。
岑未目光不離江年,回答道:“撲克牌不記得了,是突然出現在身上的,興許是這個游戲掉落的隨機道具。”
江年沒說話,只是撕毀畫時想到什么停下了動作,點開手環,調出個人信息。
他調出信息的下一秒,岑未也跟著調出信息。
如同江年一樣,岑未的積分前也有符號。
不同的是,江年積分前是三天豎線,岑未積分前是一個加號。
手環微光下,兩人沉默地看著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