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年看了眼周圍站著木訥的人,收起糖盒,撿起來地上的石頭敲了敲旁邊的鐵盆。
“咚咚咚”聲刺耳無比,眾人恍然清醒,江年扔掉手中的石頭拍干凈手上的灰塵,驀然對上站在一邊的人目光。
他臉上戴著面具,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雙深邃的雙眸,眼底沒有半點周圍人出現的迷糊。
剛剛他也是清醒著的。
江年很快反應過來,收回目光。
轎子被抬起來,四個紙人般的男人在迷霧中前行,身后跟著長長的隊伍。
他們表情冷漠,眼神麻木,像是在進行著什么重要的儀式一樣不能露出多余表情。
*
張桐湊到江年身邊:“剛剛發生什么了?”
江年沒理他,只是跟著隊伍。
周圍的白霧就像是有生命力一樣,越來越多,甚至濃稠到幾乎讓人看不清前方的路。
白霧中,江年那張清冷白皙的臉被模糊的更加好看,張桐眼睛發直,忍不住伸出手。
江年看他一眼,目光雖淡,卻滿是寒意。
張桐背脊一僵,收回手,露出一抹假笑,對于自己無緣由產生的害怕惱怒至極。
江年追上轎子,和他一樣快的是戴著面具的男人,兩人并排走著,誰也沒有說話,只是在轎子停下時,同一時間掀開了簾子。
新娘子似乎就等人掀簾子了,在兩只手掀開時,眼睛發紅的看著兩人,嗓音軟綿綿地求著:“你們救救我,好不好?!?br /> 那雙眼睛像是會說話,任何一個人對上這么一雙眼睛都沒辦法拒絕,再加上那可憐兮兮的語氣,幾乎是個人都會選擇帶她離開。
江年看也沒看她,只是盯著她手中的黑色牌位“李二狗之墓?!?br /> 他收回目光:“距離墓地還有多久?”
新娘子似乎沒反應過來,他們過來第一時間不是帶走她,而是問墓地還有多久。
反應幾秒鐘之后,她才期期艾艾地說:“還要一段路,你們......”
余光中能看見站在他身后拿著一把斧頭的矮個子,江年放下簾子,不動神色地站在轎子旁繼續跟著走。
面具男也沒再有動作。
四人抬著轎子繼續往前走,矮個子繼續守在轎子旁邊。
張桐很快追上來,直接進轎子去了解情況。
矮個子沒阻止,只是握緊了手中的斧頭。
過了幾分鐘張桐才出來,他顯得有些木訥,直到被人拉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贊嘆道:“新娘子也太好看了吧。”
腦海里浮現新娘子那張楚楚可憐的臉,江年什么都沒說。
確實挺好看,好看到令人不適。
轎子停下,墓地到了。
白霧散了一些,能讓人看清周圍。
地上放著一副棺材,棺材里躺著一個穿著紅色喜服,面容俊郎的男人。
新娘子被扶到棺材旁邊站著。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矮個子突然拿著斧頭突然那把抬轎子的四個男人頭顱砍了下來。
眾人:“?”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等到眾人反應過來時,血已經流了一地,血腥味刺鼻難聞,混合著泥土的氣息幾乎令人作嘔,幾個承受不住的人直接彎腰開始干嘔起來。
江年口中最后一點糖吃完,聞到那刺鼻的味道又拆了一個。
剛拆完,他就見面具男塞了一顆同樣的糖放到面具后面。
察覺到他的目光,面具男微微偏頭,與他對視了一眼,先收回目光。
一樣的糖。
一樣到包裝,大小都一樣。
江年蹙起眉頭,握著糖盒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難道跟這個男人有關系嗎?
抬轎的四人死后,周圍只剩下了玩家與參加酒席的人。他們呆呆地站在那里,在矮個子舉起斧頭砍向他們脖子也沒有任何感覺,平靜地接受死亡。
頭顱掉在地上,一直滾到腳邊,江年垂眸,對上那頭顱的眼睛。
頭顱眨眨眼,詭異地笑了起來:“你們......”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江年踢到了一邊吃了一嘴的土,沒辦法在開口說話,等到吐干凈,才怨恨地尖叫著:“你們都要死,都要陪葬,見到新娘子的人都要死。”
立在泥土上的頭顱都這般尖叫著,此起彼伏的聲音一時令人背脊發寒。
江年頓了頓,隨口說:“我是盲人,我沒看到。”
頭顱:“......”
他死死地瞪著江年,恨不得飛起來一口咬死江年:“你剛剛踢我毫不猶豫的動作可不是盲人做出來的!”
江年沒看他,眼神空洞,倒真像個盲人。
頭顱氣得叫個不停。
矮個子殺完了人,把頭顱挨個擺在棺材旁,很快以棺材為中心,擺成了一個圓。
所有頭顱張著嘴,瘋狂地尖叫著。
面具男似乎被吵到了,走到頭顱旁,撿起來一根樹枝,抵著每個頭顱,讓他們正面朝下,嘴貼著土。
這么一弄,徹底沒聲了。
周圍安靜的連呼吸聲都變得格外清楚。
矮個子舉著斧頭看向其他人,神色麻木:“各位都留下來吧。”
他輕聲說著,像是在重復一個已經確定了的事實,說完后微笑拿著斧頭靠近。
已經有人扭頭跑了,但矮個子的速度很快,誰跑他堵誰,嘴里說出的還是一樣的話:“留下來吧?!?br /> 死氣沉沉的語氣,再加上手上那把鋒利的斧頭,眾人魂都嚇散了。
埋在泥土里的頭顱才剛掙扎出,發出一聲奇怪的嘎,又被按下去了。
頭顱:“......”
淦!倒是讓爺呼吸口新鮮空氣再按??!
他罵罵咧咧著,但是由于嘴巴埋在土里,發出的聲音沉悶而模糊,根本讓人聽不清。
一直在轎子里的新娘子掀開蓋頭,走下轎子,停在江年身邊時神色凄楚道:“你帶我走吧,”
她聲音柔細顫抖,聽的人心里一軟,無法抵抗。
江年抬眸,看著女人手中的紅蓋頭,平靜地問了句:“去哪?”
“哪兒都行?!迸嗽桨l溫柔,抬手去撫摸江年的臉,眼里閃爍著勾人魅惑的光,“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br /> “我覺得這里挺好?!苯瓯荛_她的手,越過新娘子走到棺材旁,打量了棺材里躺著的李二狗一眼。
女人猶如幽靈一般跟在江年身后:“帶我走吧,”
她苦苦哀求,一遍一遍的重復著。
江年蹙起眉頭,剛想讓新娘子安靜會,旁邊站著的面具男突然伸手按住女人的腦袋,一把將她按在了地上,說了有史以來第一句話:“安靜會兒。”
低沉微啞,卻不容置疑的嗓音吸引了在場大多數人目光。
頭埋入土中的女人不禁掙扎起來,臉直接因為扭來扭去變形。
皮肉脫落,露出了灰色的皮膚,她尖叫一聲,掙扎著想起來,又被面具男按回去。
這一按,腦袋像是漏氣的氣球般迅速癟了下去。
“別叫了?!钡坏脑?,眼底卻是不耐煩,配上他那張黑色的詭異笑臉面具,此刻怎么看怎么比周圍不是人的更加不像人。
一時間,大家不知道該害怕矮個子,還是該害怕徒手就把那不知道是啥玩意的新娘子腦袋捏癟的面具男。
矮個子拿著斧頭朝面具男靠近。
新娘子手指死死地掐在地上,一個用力掙扎起身,然后腦袋徹底脫離了身體。
新娘子:“......”
看著像是氣球一樣迅速癟下去的腦袋,江年一頓:“......”
面具男松開手,拿出紙巾,耐心又快速地擦干凈手指,每一處都不放過。
看著面具男的動作,地上癟下去的頭顱發出一聲怒吼,以此來泄憤。
吼完后,沒了頭顱的尸體趁人不注意立刻撿起來地上的腦袋重新安上,干癟的腦袋連接身體的那一剎那,腦袋像是充氣氣球一樣恢復了之前的模樣。
新娘子目光極為幽怨地問面具男,干脆破罐子破摔了:“你是怎么發現我的。”
“呼吸?!泵婢吣械暤溃澳阒昂芏啻瓮浐粑??!?br />
在轎子里,哭的梨花帶雨的新娘子總是呼吸一下,就不呼吸了,胸口一點起伏也沒有,他看了一兩分鐘也沒見動一下,正常人不翹辮子也快憋死了,就她一點反應都沒,根本不是正常人。
新娘子:“......”
第一次裝活人,還不太習慣。
周圍站著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了站在新娘子身邊的兩人身上。
問題來了:新娘子變成了鬼,和他們一伙的,任務卻說要救新娘子離村。
這新娘子,他們還能救嗎?
恐怕還沒去救就要死于這鬼新娘之手了。
矮個子面目陰沉地站在新娘子身側,舉起斧頭大喊:“殺了他們,都怪他們,壞了你和二狗的大婚,他們必須死?!?br /> 話音剛落,躺在棺材里的李二狗陡然睜開眼睛,從棺材里彈坐起來。
這一幕眾人和頭顱都發出了尖叫。
一個是驚恐,一個是興奮。
江年尋著尖叫聲看向頭顱,發現那些原本都在咬牙切齒的頭顱變成了興奮,尖叫出聲:“二狗,看看我,看看這邊,啊啊啊好帥,二狗看看媽媽!”
“二狗我愛你嗚嗚嗚。”
“二狗看我,啊我死了?!?br />
眾人:“……”
大型追愛現場?還是當著人家已經拜堂了的老婆面?這要不是和身體分開了,這些頭顱估計都要拿著手機出來拍自己男神了。
旁邊的新娘子臉色扭曲,似乎被吵到了,握緊干枯的手,厲聲道:“都閉嘴!吵死了!”
那原本臉色青灰的李二狗就像是活人一樣,臉色肉眼可見的慢慢恢復紅潤。
他手扶棺材兩邊,從棺材里走了出來,緩緩地走到新娘子身旁笑站著,看著新娘子的目光溫柔,在看向別人時又陡然變得陰狠毒辣。
“就是你們,破壞了我和阿倩的婚禮!我要你們死!”狂風大作,他的頭發猛然被吹的飄起,像是有生命一般,瘋狂生長,纏向他人。
眾人轉身就跑,新娘子動作迅速的抓住想要逃跑的人肩膀,狠狠往后一提,直接摔在地上。
有幾人眼前一黑,當場暈了過去。
江年站在原地,努力降低存在感。
新娘子目光轉而落在他身上,眨眼間就站在了江年面前。
“你先去死吧!”她面目猙獰地伸出手,用尖細的長指甲去掐江年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