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安與羅聞佩下午時分才回去, 百里安累了一夜，已經(jīng)是困倦不堪, 羅聞佩將他送回房里歇息之后，就守在一旁坐了下來, 百里安打了個哈欠問他，“你今日不去授課嗎？”
    羅聞佩牽著他的手，“不去了。”
    百里安想將手抽回來，沒想到羅聞佩卻牽的更緊一些。
    “牽那么緊做什么，我又不會走。”
    “真的不走了嗎？”羅聞佩垂在胸前的頭發(fā)上，還粘在一片枯葉。
    百里安揪過來，把那一片葉子扯去, “我現(xiàn)在站都站不穩(wěn), 怎么走。”
    羅聞佩臉上微微有些泛紅，卻還是執(zhí)意問道，“那以后呢。”
    百里安是真的困了，聲音都有些含糊, “以后的事, 誰知道呢。”說完，他頭一歪就睡了過去，等他再醒來的時候，看到坐在床邊的羅聞佩已經(jīng)不見了，房間里漆黑一片，只有半掩的窗戶縫隙里透進來如水的月光，他撐著胳膊坐起來的時候, 門忽然打開了，端著瓷碗的羅聞佩走了進來，“我煮好了粥，正要叫你。”
    “你是出去煮粥？”百里安還以為他走了。
    “嗯，你睡了一天都沒吃東西，我想著你也差不多該醒了。”羅聞佩點亮了桌子上的燭臺，將手上的瓷碗遞給了百里安。
    百里安確實餓了，接過來吃了兩口，忽然想起來了什么似的，“你不吃嗎？”
    “我吃了。”
    “那，玉青檀呢？”
    “師兄好像又出去了。”羅聞佩道。
    “出去？”
    “嗯，我與師兄雖然一直住在這里，但是他隔幾天就會出去一趟，這次接你回來，倒是他在這里留的最久的時候了。”羅聞佩看他鬢間垂了一縷頭發(fā)下來，就抬手幫他挽到了耳后。
    百里安沒有再問，默不作聲的把一碗白粥吃完。他本來打算今天就離開的，但看著羅聞佩，決定再在這里留幾天。
    ……
    村子里生活清苦的很，百里安過個一兩天這樣的生活還好，過久了就有點受不了了，他拿了銀票去市集里換了錢，買了些吃的，又買了幾只牛羊帶回來養(yǎng)，充作私塾的破廟，因為年久失修漏風(fēng)漏雨的，百里安也拿了銀錢讓人去修了修，一時村子里都知道教學(xué)童讀書的夫子家里，來了一個有錢的俊俏公子。羅聞佩一開始沒說什么，但是等村子里年輕的女子都喜歡往他這里跑，鎮(zhèn)子里的媒人也跑來說親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對勁兒起來。
    百里安也只是出了次門，他是珠玉一樣的長相，又不像羅聞佩那樣低調(diào)，出去一次，見著偷望他的女子就沖人家笑，一笑就勾的人家春心動蕩。羅聞佩雖然是君子，但一次兩次，被媒人追上門來，問他家那位公子身世婚配，問的多了，他就君子不起來了。
    百里安知道他不高興，他想，羅聞佩是個讀書人，清高自傲，當(dāng)初喜歡百里安，也可能就是喜歡百里安那副性子，他現(xiàn)在露出本性讓羅聞佩看清他，也好早些讓他死了心。抱著這樣的想法，他行事就愈發(fā)張揚起來，找不到他找到羅聞佩那里去的媒人也越來越多，在一次私塾授課的時候，一個妙齡女子找了過來，問羅聞佩，他家是不是住著位公子，是不是姓趙。羅聞佩問她何事，妙齡的女子就羞羞答答遞過來一方繡帕，說是那位公子接了她的繡球，卻沒有留下名姓就離開了，現(xiàn)轉(zhuǎn)交一方繡帕給他，希望那位公子能早日來迎娶她，展開繡帕一看，見上面繡著兩行情詩，羅聞佩看完連課也不上了，直接就回去了。
    百里安此刻正在院子里，坐在椅子上，捏著一把草喂他養(yǎng)的羊。他看到羅聞佩回來，只是抬了抬眼皮，“這個時候，你不是該在私塾里上課嗎。”
    羅聞佩見他羊尾巴上確實掛著個紅艷艷的繡球，就將手中捏著的繡帕遞給了百里安，“你接了別人的繡球？”
    百里安看了一眼，承認，“嗯。”
    “你知道接了女子拋的繡球是什么意思么？”這幾天都有找不到百里安的人，跑去找羅聞佩，但羅聞佩都忍著，沒有和百里安抱怨過一句。
    “知道啊。”百里安懸空的腳晃蕩了兩下。
    “知道你還去接？”
    “我見那個女孩長得挺漂亮的。”不再是百里安那張矜貴清傲的臉，現(xiàn)如今這張臉，眉尾只一挑，就有數(shù)不盡的風(fēng)流顏色。
    羅聞佩站在他面前。
    “我和你說了，百里安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我不光換了一張臉，內(nèi)里也都變了。”百里安從椅子上坐起來，故意氣羅聞佩似的，“在回來找你之前，我都住在青樓里，你知道什么是青樓嗎。”
    百里安每說一句話，羅聞佩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我日日都泡在溫柔鄉(xiāng)里，哦，對了，我還娶了親。”百里安用的是那風(fēng)流冠絕臨安的周瑯的身子，周瑯的臉，前幾天端著姿態(tài)還叫人看不出什么來，現(xiàn)在完全露出本性，就活脫脫一個浪蕩公子，“嘖嘖，那女人的滋味，真是……”
    百里安話沒說完，羅聞佩就已經(jīng)走到了他面前來，遮蔽了陽光，將百里安整個包裹在陰影里。
    “我已經(jīng)不是百里安了。”百里安仰著頭，看著面沉如水的羅聞佩，彎唇笑了，“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也看出來了吧？你喜歡百里安，不過因為他困在深宮里，單純不諳世事，偶又清高自傲……”羅聞佩彎下腰來，他的臉一下子在百里安眼中放大。
    “我只問了一句，你就迫不及待說那么多。”
    百里安撐著胳膊，往后退了一些，“我不就是想讓你早點看清現(xiàn)在的我嗎。”
    “你就在我身邊，我看得清。”羅聞佩嘴唇緊抿。
    百里安被他盯的有些發(fā)毛，錯開了視線。
    “下次再有女人找上門來，我就這么親你。”羅聞佩抬手抵住他的下頜，然后覆上了他的唇。
    百里安瞪大眼睛，“你敢！”
    “我連欺君都敢，現(xiàn)在還有什么不敢的？”羅聞佩道。
    “從前你是個君子的，現(xiàn)在怎么……”
    羅聞佩的手臂攔在他的面前，“從前的羅聞佩，是君子，現(xiàn)在的羅聞佩，只是個登徒子。”
    百里安沒想到他會這么大大方方的說出來，他本來想借著這事與他了斷的，沒想到現(xiàn)在反被他繞了進去。眼見著羅聞佩就要來解他的腰帶了，百里安慌亂的抵住了他的胸口，“你今日不去上課了嗎？”
    “夫人成日在外面勾三搭四，我怎么能安心的去教學(xué)生？”羅聞佩解開百里安的腰帶。
    “誰，誰是你夫人？！”百里安剛才還優(yōu)哉游哉的在喂羊，鞋襪都脫了，現(xiàn)在更是方便了羅聞佩。
    “等下你就知道了。”
    四下都沒有圍墻，青天白日的，百里安被羅聞佩壓著，有些羞窘，幾番推脫都無用之后，認命道，“別在外面。”
    羅聞佩衣服整齊，而百里安此刻則衣衫不整，肩膀都露出大半。
    “誰是我夫人？”羅聞佩拿回來的那方帕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掉在地上，被那踱來踱去的羊踩的臟兮兮的。
    百里安目光四望，雖然眼下沒人，但若是誰在這個時候路過，只怕他以后就沒臉在村子里逛了。
    羅聞佩又逼問了一聲，從前他都讓著百里安，事事都順著他，但是今天百里安那番話，惹得他有些吃了醋。
    百里安剛才的風(fēng)流浪蕩勁全沒了，發(fā)冠也叫羅聞佩摘了，披在肩膀上，纖細的腰肢上，只有一條腰帶松松系在上面，他哀求道，“進去吧，等下有人過了看到了怎么辦？”
    “看到了就看到了。”
    百里安這樣好面子的人，怕極了被人發(fā)現(xiàn)。
    “你是我夫人嗎？”
    “是，是。”百里安現(xiàn)在只想進去，羅聞佩這衣衫整齊還好，他這幅樣子，活像是故意脫了衣裳勾引他似的。
    羅聞佩嘴唇彎了彎，笑了。
    “進去吧。”百里安央求。
    羅聞佩沒有撿地上的衣服，直接將赤條條的百里安抱了起來，百里安驚呼一聲，“衣服！衣服！”
    “我抱著你，沒人看的到的。”羅聞佩說。
    百里安被他抱回房間里，到了能遮蔽的地方，百里安才沒有那么羞窘，他坐在床上，對羅聞佩道，“你真是無賴，無恥！”
    “只準許你逛青樓，就不許我變的無賴無恥？”羅聞佩站在床邊，解起自己的腰帶來。
    自那晚之后，兩人雖然住在一起，但再未有過肌膚之親，羅聞佩是憐惜他，但今個兒的百里安，實在是叫他憐惜不起來了。
    “你！”百里安揪著枕頭要打他，但一想，若是這樣，他和遭登徒子輕薄的女子，又有什么區(qū)別了？他這么一個遲疑間，羅聞佩已經(jīng)解了衣服，壓到了榻上來。有意無意的，羅聞佩又碰到了他背后紋著的那個名字，“你方才說你娶了妻？”
    “怎么，我不能娶妻嗎？”
    “當(dāng)然不能。”
    “憑什么？”
    “你已經(jīng)嫁給我了。”
    “我什么時候……”床幔落了下來，百里安的聲音，忽然戛然而止化作一聲悶哼。
    “記起來了嗎？”
    “那是我替皇姐做的一場戲。”
    “可是我當(dāng)真了。”
    從床幔里伸出來一只雪白的腳，腳尖繃直，而后踩著被褥又縮了回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