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瑯不知等了多久, 面前的車簾忽然被人掀開,一個人被推了進(jìn)來, 在馬車上滾了兩圈,緊接著響起的是周雍的求饒聲, “大俠,大俠饒命——”
南鳳辭走了進(jìn)來,手上握著一顆夜明珠,在周瑯眼前一晃,替他解開穴道,周瑯當(dāng)即開口叫了一聲,“爹!”
周雍聽到周瑯的聲音, 驚喜的回頭望過來。
“爹, 你沒事吧?”周瑯看周雍身上一身的血,以為是他傷了哪里,撲到近前見他上下細(xì)看了一遍,才發(fā)現(xiàn)那是別人的血。
周雍也是一副驚魂甫定的模樣, “沒事, 沒事——幺兒,你到底是惹了什么麻煩,為什么周府外頭,那么多官兵啊?”
周瑯也不知該如何解釋。
周雍緊跟著回頭看了一眼,見南鳳辭站在身后,更是害怕的不行,小聲問, “他,他又是誰?”
周瑯正欲回答,南鳳辭的聲音就插了進(jìn)來,“我是小公子的朋友。”
“哦,朋友,朋友?!敝苡耗樕€是白的厲害,剛才被南鳳辭從周府里帶出來,看他一路殺了許多人,心里直發(fā)抖,聽到他說的話也不敢反駁。
周瑯問,“爹,你不是在廣陵嗎?”
周雍不敢看南鳳辭,就和周瑯靠在一起,“我放心不下你,知道那令狐將軍反了,怕,怕牽連到你身上?!?br/>
周瑯聽周雍這么說,也只得憂慮的嘆了一口氣。
馬車自南鳳辭剛才挾周雍進(jìn)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動了,一路往城門方向去,只是走了一半,南鳳辭忽然眉心一皺,“停?!?br/>
趕車的馬夫依從他所說,勒馬停住。
南鳳辭凝神細(xì)聽一會,見臨街傳來策馬疾馳的聲音,“今晚怕是走不了了?!彼麆偛艑⒅苡壕瘸鰜?,已經(jīng)是草驚蛇,所以才想趁那些人沒有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出城,沒想到那些人反應(yīng)比他更快,“回去吧?!?br/>
馬車回了當(dāng)初落腳的宅子,周瑯和周雍進(jìn)了房里在房里說話。
周雍見四下無人,才敢跟周瑯說知心的話,“幺兒,剛剛那個人是你的朋友?我怎么從前都不知道?”
周瑯推說,“他是我最近才認(rèn)識的?!?br/>
“哎,那個人看著斯斯文文的,殺人的時候,可真是嚇人!”周雍撫著周瑯的手背,他也擔(dān)心周瑯安危。
周瑯哪里不知道南鳳辭殺人,但這一回是他讓南鳳辭去救周雍的,“爹,他也是為了救你。”
周雍愣了一會,“救我?”
“周府門口那些官兵,是謝小侯爺派來的,他已經(jīng)成了皇帝了。”周瑯說。
周雍昨天才回來,還不知道這件事,眼睛瞪的渾圓,“謝小侯爺當(dāng)皇帝了?”而后他忽然驚喜的抓住周瑯的手,“幺兒,你和謝小侯爺這樣的關(guān)系,他當(dāng)了皇帝,怎么說也少不了你的好處!”
要是從前,周瑯也這么想,但他在侯府的那番遭遇,已經(jīng)讓他心驚膽戰(zhàn)的了,但他又不能和周雍明說,“爹,我和謝小侯爺之間,出了點事……周府外面的官兵,也是他派來抓我的。”
“什么?”周雍大驚,“幺兒,你做了什么事得罪了謝小侯爺?”
這……
周瑯怎么敢和周雍說,“總之謝小侯爺現(xiàn)在是想要我的命就是了?!?br/>
周雍在房間中踱步,當(dāng)初周瑯與謝縈懷結(jié)識,兩人情誼一直不錯,謝小侯爺又處處照拂周家,但好像從周瑯娶了將軍府的小姐之后,就開始出了一連串的事,“那,那你怎么打算的?”
“我準(zhǔn)備先去一趟北狄……”
周瑯的話還沒說完,周雍就將他的話打斷了,“北狄?你去什么北狄?”
“那我也不能留在臨安,你看那么多官兵……”周瑯現(xiàn)在也委屈的很,他在臨安快活的很,左擁右抱神仙日子,現(xiàn)在卻要為了躲謝縈懷遠(yuǎn)去北狄。
周雍說什么也不會讓周瑯去北狄,“幺兒,謝小侯爺照顧咱們周府這么些年,對你想必是有感情的,何況他現(xiàn)在又當(dāng)了皇帝——你做了什么錯事,惹他生氣,去認(rèn)個錯,他總歸念著從前,會心軟一些的?!?br/>
關(guān)鍵是這不是認(rèn)錯能夠解決的??!
“就是你去北狄,你跟誰去?”周雍問,“跟你那個朋友?”
周瑯臉色更難看幾分。
謝縈懷和令狐胤現(xiàn)在都算是大權(quán)在握,他這天擎實在是留不下去啊!
“爹做了那么多年生意,識人的功夫還是不錯的,你那個朋友,是個深不可測的人物啊?!敝苡赫f,“你跟他去北狄,爹怎么放心?!?br/>
周瑯現(xiàn)在也頭疼的很。他本來已經(jīng)下了決定,但聽周雍一說,又動搖起來。
謝縈懷……兩人四年的情誼擺在這里,更何況他現(xiàn)在當(dāng)了皇上,又后宮三千,哪里會在他身上執(zhí)著。
“聽爹的,你去和謝小侯爺求求情,他不會為難你的。”
周瑯還在遲疑著,站在房門外的南鳳辭卻已經(jīng)闖了進(jìn)來。
周雍怕極了南鳳辭,見他進(jìn)來,即刻就噤聲了。
“天色不早了,周老爺先回去休息吧。”南鳳辭臉上笑意全無,環(huán)著胸站在門邊。
周雍剛才還和周瑯說,他這個朋友是個惹不得的人物,現(xiàn)在這個惹不得的人在門口,周雍勉強(qiáng)笑了一下,縮著肩膀出去了。
南鳳辭將門帶上,一步一步走了進(jìn)來。
“小公子又反悔了?”南鳳辭在門口聽了半天,哪里不知道周瑯的動搖。
周瑯到底是周雍所出,周雍和他說的話,他總會有一些聽到心里。
南鳳辭走到床邊坐下,“過來。”
“我去和我爹睡?!敝墁樥酒饋硗T口走,手剛碰到門,身后就撞上了一個東西,將他壓在門上。
“你爹怕我怕的都不敢看我,你怎么是膽子越來越大了?”南鳳辭抓住周瑯的手腕,將他一抵,按在門板上。
自那一次之后,南鳳辭已經(jīng)很少這樣用強(qiáng)迫的姿態(tài)對待周瑯。
“我的小公子,你不能仗著我喜歡你,就這樣驅(qū)使我呀?!蹦哮P辭將周瑯掙扎的手按下,他是真的有些生氣了,“周府外幾千精兵,我是怎么闖進(jìn)去,把你爹救出來的,你一句感謝的話也沒有,還轉(zhuǎn)頭想著把我拋下?!?br/>
周瑯的胸口抵在門板上,身后就是逼近的南鳳辭,他慌張否認(rèn),“我沒有!”
南鳳辭掐了他臀上一下,“撒謊?!?br/>
周瑯身上的汗毛都炸起來了。
“本來,今晚我有十成的把握出城,但是救了你爹,就只有一成。現(xiàn)在連一成也沒有了?!蹦哮P辭早在去救周雍的時候,就知道這么一個下場,但他現(xiàn)在還是偏偏要說給周瑯聽,“現(xiàn)在怕還是要把謝縈懷給招過來。”
衣擺被撩了起來。
今夜走不了,怕是都走不了了,等謝縈懷一來,找到周瑯也是遲早的事了,“小公子,我這是為了什么?”
周瑯心里那桿秤,還是偏向謝縈懷多一些。四年情意,找他討?zhàn)垼偙妊矍斑@摸不清的南鳳辭好一些。
南鳳辭見周瑯沉默,忽然冷笑一聲。
謝縈懷來了又如何,他有辦法再將周瑯給弄出來,但只要一想到周瑯居然在此時動搖,他就覺得——生氣。
周瑯被貼著腿根的手撫的頭皮發(fā)麻,“南鳳辭!”
“別抖的這么厲害,等謝縈懷來了,你就知道我對你有多好了。”南鳳辭又去揉捏周瑯腰側(cè)的軟肉。因為剛才周瑯和周雍的話,讓他現(xiàn)在很生氣。
真真是嬌生慣養(yǎng)的公子,連骨頭都好似是軟的。
周瑯確實動搖了,他不想跟南鳳辭離開,也不想再撞上謝縈懷。
南鳳辭剛才在門外聽到兩人談話,也知道周瑯在動搖,他本來想,即便救出周雍,帶不走周瑯,他也有法子在謝縈懷帶周瑯回皇城之前,先帶周雍出城,再回過頭將周瑯救出來,也有法子,讓謝縈懷在此之前,不再碰周瑯一下。擔(dān)周瑯這種傾向于向謝縈懷的態(tài)度,讓他決定換一個方法——他要讓周瑯怕謝縈懷,心甘情愿的和他去北狄。
周瑯不知道他的心思,他只當(dāng)是南鳳辭在生氣他的反悔,他也有些慌亂,“我和你去北狄!”
南鳳辭捏著他的下巴,冷淡的眼盯著周瑯,周瑯還怕他的逼視,目光閃躲了一下。
他這閃躲讓南鳳辭更篤定了自己的決策,“小公子,我怎么不知道,你還這么愛撒謊?!毖劬ξ⑽⒉[起來,“你始終覺得,謝縈懷和我不同,他對你能比我對你更縱容,是不是?”
謝縈懷在周瑯面前,確實都溫柔的緊,兩人又有四年情意,所以,即便上一回,將周瑯擄回侯府,做了那樣的事,周瑯心里也總是覺得,謝縈懷會那樣對他,只是一時的鬼迷心竅。
南鳳辭看他這樣的神色,就已經(jīng)洞悉了周瑯心中所想。
“小公子既然覺得,謝縈懷比我好,那你就回謝縈懷身邊去吧。”周瑯長的俊秀,身子也格外的引人,即便南鳳辭并不沉溺房中事,也不免在周瑯面前心猿意馬。
只要碰過一次之后……
他無論是什么樣子在你眼前,就像是勾引似的。
他總是想要抓住周瑯的心,所以處處忍耐。
但謝縈懷忍了四年,換來這么一個結(jié)果,他再忍耐,就仿佛只是個笑話了。
周瑯聽到南鳳辭的話,有些不敢置信。
南鳳辭掀唇一笑,“只是在此之前,小公子要把欠我的賬,都好好清一下?!?lt;/br>